一个半小时后。
香港,中环。
易天背着个包,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栋写字楼,径直来到了天启投资公司的大门口。
刚一推开那扇印着公司的大门。
易天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上个月他来香港视察的时候,这公司里虽然说人也不算特别多,但最起码各个工位上都有人。电话声、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员工们讨论语声此起彼伏,一副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是现在呢?!
整个偌大的办公区,冷冷清清!
放眼望去,就只剩下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员工,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工位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八卦,哪里有半点上班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茶话会!
“你好。”
易天沉着脸,走上前敲了敲前台的玻璃问道:
“你们陈总在吗?”
“唔好意思啊先生,我哋公司暂时唔对外营业(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公司暂时不对外营业)。”
那个正在嗑瓜子的男员工,连头都没抬,敷衍地回了一句。
结果。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了易天的脸。
“啪嗒!”
男员工手里的一把瓜子,直接吓得全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易天,结结巴巴地惊呼道:
“你……你你你!老板?!”
易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问你,陈婉清人呢?”
“在!在在在!陈总在办公室!”
男员工赶紧从工位上跑出来,指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老板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
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脚踩红色高跟鞋的陈婉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前台的易天!
陈婉清不仅没有半点恭敬,反而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哟喂!我的大老板!”
“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晚来两天,我都准备直接把这破公司给关门大吉,自己卷铺盖回家了!”
一边抱怨,陈婉清一边走上前,一把接过了易天手里提着的包。然后,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住易天的胳膊,拖着他就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
临进门前,陈婉清转过头,对着前台那两个员工一挥手说道:
“小王!小李!你们两个今天提前下班了!”
“走的时候,把公司大门给我关上!”
听到陈婉清这话两人高兴得连连点头,飞快地收拾了桌子上的瓜子壳,拿起包就往外跑。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陈婉清把易天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满脸绝望地吐槽:
“易大少爷啊!”
“这日子,我是真没法过了!”
易天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满脸疲惫的陈婉清,明知故问地笑了笑:“咋了清姐?我看外头那办公区空荡荡的,咱们公司的员工呢?都放假了?”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
陈婉清被易天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给气笑了:
“这还不都怪你!”
“你上次来香港,非得装什么正义使者,非得把那个洪汉义给往死里得罪!”
陈婉清越说越来气:“现在好了!洪汉义那个混蛋,回去之后直接放出风来,说他们社团以后跟咱们天启公司一刀两断,再也不合作了!”
“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向来都是高杠杆、高利润回报的金融公司!在香港这块地界上,知道咱们天启公司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不代表没有!”
“特别是之前有洪汉义这棵大树在后面给咱们撑腰,很多道上的人,不管是捞偏门的还是洗钱的,都知道咱们公司的底细!”
陈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自从洪汉义撤资,放话之后!这大半个月来!”
“那些什么洪兴的、和胜和的,各种乱七八糟字头的古惑仔和小头目,三天两头地跑到咱们公司来做客!敲诈的、勒索的、收保护费的,简直把咱们这儿当提款机了!”
“员工们天天提心吊胆,谁还敢在这儿上班?!我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给他们放了长假,现在整个公司就剩下前台那俩胆子大的还在死撑!”
说到这里,陈婉清更加来气了,指着易天的鼻子继续控诉:
“这还不算完!”
“加上之前你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公司对外的高风险投资全给收回来!”
“结果呢?这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给透露出去的!现在全香港的道上人都知道咱们天启公司账上趴着一大笔现金!”
“每天都有各种牛鬼蛇神跑到公司来,打着什么投资、合作的幌子,其实就是明目张胆地来打秋风的!
陈婉清越说越委屈。
她站起身,走到易天面前,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说道:
“易天,算姐求你了行不行?”
“这香港跟咱们内地不一样!在香港做生意,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和势力给你站台,你就算赚再多的钱,那也是给别人当嫁衣的肥羊!”
“你就听姐一句劝!你去找洪汉义,你们俩坐下来,好好喝杯茶,把误会解开行不行?”
陈婉清尽力给易天描绘着她自认为的双赢蓝图:
“你看啊,咱们帮他挣干净的钱!他在外面出人出枪,负责给咱们公司站台撑腰!这样强强联合,谁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你要是不肯低头,非要这么死撑下去。就算你这脑子再聪明,就算你还有什么一本万利的挣钱办法,姐也是真的不敢再去碰了!我真怕哪天出门被人砍死在街头啊!”
听着陈婉清这番苦口婆心。
易天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淡定地说道:
“好了,清姐。”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受委屈了。”
“不过,跟洪汉义合作的事儿,你就别想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易天,绝对不可能去跟一个黑帮头子妥协。”
易天直接打断了陈婉清还想继续劝说的话头:“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你先给我汇报一下,目前公司账面上具体的近况吧。”
看着易天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
陈婉清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桌子上的一份财务报表开始给易天汇报:
“还能有啥近况啊?”
“你让我把之前靠着洪汉义牵线搭桥赚的那些带血的偏门钱,还有他的本金,全都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那些高风险的期权和外汇杠杆,我也听你的,全都割肉抛了。”
陈婉清苦涩地摇了摇头:“现在,咱们天启公司,名义上是个投资公司,其实早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公司!”
“除了咱们租这层写字楼的押金,目前公司账面上,干干净净、绝对合法的流动资金……”
陈婉清伸出一根手指头,极其极其极其不甘心地说道:
“就只剩下一百万港币了!”
“其他的,一毛钱都没有了!”
一百万港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一家在香港中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的投资公司来说,这点钱,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易天听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
“清姐,做人要知足啊!”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咱们天启公司一开始手里有啥啊?”
“这才过了多久啊?咱们现在账上能剩下这一百万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港币现金,这特么都已经翻了多少倍了?!”
易天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只要本金还在,别说是一百万了,就算只剩下一百块,老子也能带着你在这个香港岛上,重新杀出一条血路来!”
听到易天这番狂妄的诡辩。
陈婉清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沙发上大放厥词的易天!
被陈婉清这种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
易天就算脸皮再厚,心里也被看得有些发毛了。
“咳咳……”
易天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赶紧站起身,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清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怪瘆得慌的!你相信我,困难都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这次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易天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抛给陈婉清:
“行了,别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了!”
“我这坐了两三天的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肚子也快饿扁了!”
“你赶紧开着你那辆轿车,带我去香港的茶餐厅吃顿好的!然后顺便给我找个酒店安排住下!”
易天走到门口,转过头交代道:
“今天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一大早,你开车来酒店接我。”
“带我去见一个人!去谈一笔能让咱们天启公司,在这个香港岛上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是一飞冲天的大买卖!”
听到易天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
虽然陈婉清的肚子里,虽然还憋着一万个问号,比如“去见谁”、“谈什么大买卖”、“黑帮的事情怎么解决”。
但是,陈婉清还是拿起车钥匙和包包,站起了身。
“行吧,大老板发话了,我这个打工的还能说什么?”
陈婉清走到易天身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充满了那种被拿捏得死死的无奈和认命:
“走吧!”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摊上你这么个疯狂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