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奥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强硬拒绝尼特罗老头子的安排。
那个老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庄园的哪个角落喝茶晒太阳。
当初在录像里笑得一脸灿烂地说"我宣布李奥将接任我成为第十三代猎人协会会长，即刻生效"，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现在总算明白那股轻快是从哪里来的了。
老头子早就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麻烦，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甩给了他。
他坐直身体，拿起笔，开始在那堆文件上一份一份地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他停下来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来自豆面人确认他已经开始办公，一通来自索菲娅，她在电话里语速很快地调侃道。
"师傅你终于来协会了，我这边快被文件淹没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文件自己签字。"
李奥听她说完后无奈笑着说了句。
"没有，慢慢签吧...."
然后挂断电话继续低头签字。
索菲娅和华石斗郎加入十二支之后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索菲娅跟随葛儿学习处理各类事务，从会议记录到任务分配、从人事调动的初审到各部门之间的协调，每天都在接触新的流程和环节。
她的学习能力不差，但那些事务的量和繁琐程度远比她预期的要庞大得多。
华石斗郎那边稍微好一些，他跟着米才伊史多姆做外勤协调，经常在外面跑动，不用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摞摞文件。
比司吉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在十二支报到的那天准时出现，打了一圈招呼，跟每个人都握了手，然后就说"有急事再找我"，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协会总部。
她的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内务事务她懒得参与，等明年猎人测试开始的时候她再回来。
其他人虽然对她的"缺席"有些微词，但她的年龄和资历摆在那里。
尼特罗大徒弟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凭证，加上她的实力也确实没人能质疑，所以那几句微词很快就化为了无奈的接受。
李奥签完最后一叠文件后把笔放回笔筒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他拿起桌面上豆面人留下的V6联络函扫了一眼，然后放回了原处——他依然没有去开那些会的打算。
能推的全推了，推不了的让米才伊史多姆替他去。
反正副会长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干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是协会总部大楼前方的广场和远处城市的夜景。
灯光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张被拉远的发光的地图。
海外基地的建设进度已经过半，再有半年左右就能完工。
到时候就是正式出发探索黑暗大陆的时候。
团队里的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他们的等级也到了42级以上，他暂时不需要操心。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晚的凉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走了办公室里积累了一整天的沉闷空气。
风声里夹杂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响，模糊而遥远。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下一份文件翻开了封面。
时间很快来到，今年的最后一天。
2000年12月31日，猎人协会总部灯火通明。
整栋大楼从里到外都被重新装点过——大堂正门上方挂了一排金色的横幅，写着"猎人协会跨年庆典"的字样，两侧垂着暖色调的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中央的主厅被清空了桌椅，铺上了深色的地毯，两侧的落地窗前摆着几排长桌，桌布是那种带暗纹的深红色，在吊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奥站在主厅入口内侧，一身白色的露胸西装，正看着陆续抵达的宾客。
豆面人和米才伊史多姆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统筹筹备这场跨年庆典，邀请函在十二月初就已经全部发出——措辞明确，并不强制要求参加，有空的尽量来，没空的不勉强。
尽管如此，当晚到场的人数还是超过了预期的八成。
主厅里很快就站满了人，交谈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而热闹的背景音。
门淇和卜哈喇带着一群美食猎人接管了后厨。
长桌上的菜品一溜排开，从精致的冷盘到热气腾腾的主菜，从甜点到酒水，搭配得井井有条。
卜哈喇负责烤肉和炖菜，那只超大的铁锅里翻腾着冒着浓香的肉块和香料，隔着半个大厅都能闻到。
门淇则站在冷盘区的后方，手指间捏着一把小刀，正在对一份刺身做最后的摆盘，动作干净利落。
她每一道菜都亲自尝过才肯端上桌，几次后厨里传来她不满的念叨声，但最终端出来的东西确实无可挑剔。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主厅各处。
有人端着盘子站在长桌边边吃边聊，有人坐在靠窗的座椅上休息，有人正围着一圈热闹地谈着什么话题，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
银太端着一盘堆得满满的食物在人群间穿行，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林聂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安静地看着周围的喧闹，偶尔跟路过的人微微点头致意。
索菲娅和华石斗郎也在人群之中。
索菲娅穿着一身浅色的晚装裙，头发盘了起来，正跟葛儿和皮优站在长桌旁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轻快的笑声。
华石斗郎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正跟关西聊着什么，两人的姿态都很松弛。
关西笑得很大声，拍着华石斗郎的手臂。
莫老五、秀托、拿酷戮、果列奴几人也在人群中穿梭，与人愉快的交流着。
李奥没有刻意去跟每个人打招呼，但路过时会点点头或简短地寒暄几句。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敬他，他就举一下手中的酒杯回敬一下。
气氛维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拒人千里，也没有到需要长时间应酬的程度。
到了临近零点的时刻，豆面人站在舞台上举起了话筒。
他的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主厅里清晰地响起。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2000年的最后一夜，感谢大家能聚在这里一起度过。再过几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大家都能顺遂平安，能狩猎到自己的目标。"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欢呼。
有人举起了酒杯，有人开始倒计时，声音从松散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五——四——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从大楼外的某个方向传来，悠长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