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冲击音在雾谷中炸开。
伊尔迷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车辆正面撞击，整个人朝一侧横飞出去，双脚离地，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才砸在地上，又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住。
地面被他滑过的轨迹犁出一道浅沟，灰尘和碎石被激起又落下。
伊尔迷半蹲在地上，右臂支撑着地面的碎石，左手依然按在侧胸的位置。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深了一些，肋骨处传来的痛感清晰而持续，但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判断。
他在短暂的一秒内完成了自我评估——骨裂，没有断。
胸前的"硬"在关键时刻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否则那一击足以让他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他缓缓站起身，拍掉了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碎屑。
动作从容，姿态平稳，仿佛刚才被雾拳击飞的那一幕只是众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但他重新站立时调整了重心，比之前稍微靠后了半个脚掌的位置。
他的目光重新锁住那道白色身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退缩。
远处，万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盯着那道白色背影的视线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朱利安眉头拧得更深了，他原本以为那个杀手至少能逼出白发少年的全力，但刚才那一击的差距比预期更加明显。
爱德华的反应最直接——话全卡在喉咙里，他想骂点什么，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说任何话都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
西索站在原地，捻着扑克牌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在白发少年和伊尔迷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然后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深刻。
高空中，李奥坐在小青背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单手撑着下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纯粹的观赏愉悦。
他看着下方狼狈站起身的伊尔迷，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千鹤道长只打巅峰赛，奈何对手全是通天代。
伊尔迷现在就是这个千鹤道长。
能打得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可偏偏那些屈指可数的人全让他遇上了。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小青偏过头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李奥拍了拍它的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惜手里没瓜子，来上一包边嗑边看一定很美妙。"
高空的气流把他的衣摆和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下方的雾谷现状在视野中一清二楚。
谷底，白发少年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正面看向伊尔迷时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开口说着。
"你不是我的对手，别白白送命。"
那句话没有任何轻蔑或嘲讽的意味，甚至带着一层浅淡的"出于好意"的提醒。
但落在伊尔迷耳中，那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陈述，反而比任何挑衅都更能刺破他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
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卢克斯大街的巷子里轻松接住他所有攻击、然后将他拖进决斗场里，然后暴打一顿的家伙。
同样的从容，同样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同样的态度。
他的胸口那层刚刚压下去的疼痛仿佛又被重新唤醒了——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被反复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破了所有理性的控制。
一股惊人的杀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股杀气浓烈到近乎实质，像是冰冷的潮水漫过整个雾谷的底部，覆盖了所有还在站立的人。
离他最近的那几名爱德华的下属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退。
白发少年站在那层杀气的中心，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伊尔迷，然后他偏头，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万斯、爱德华、朱利安、西索、那些分散在各处的下属和其他人。
那道目光所及之处，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指划过每一个人的后颈，不由自主地激灵了一下。
收紧了握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朝后挪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白发少年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去。
"咻——"
又是数根念针破空而来。
伊尔迷的身体在射出念针时就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身形暴射而出，与念针的飞行轨迹形成了两道不同方向的移动线。
白发少年的眼睛微微转动，捕捉到了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身影——伊尔迷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侧，手指呈尖刺状，指尖凝聚着锋利的念力，直取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从正面射来的念针也在同一瞬间封住了白发少年后退的路线。
声东击西，两道攻击同时到达，时间误差不超过零点几秒。
白发少年没有动。
但他的周围的雾气在他眼神变化的瞬间再次涌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身侧汇聚成形。
左侧的雾墙在第一瞬间凝实，挡住了伊尔迷那只直刺心脏的手——指尖触及雾面的位置爆出一圈细小的冲击波，雾气向内凹陷又弹回，将那只手的全部力道彻底化解。
正面的一排念针也同时撞上了第二道雾墙，针尖刺入后全部卡在空中。
两道攻击全部落空。
雾气很快从墙的形状重新流动起来，向四周扩散延伸。
那些流动的白色雾气在伊尔迷的周围开始合拢。
雾墙沿着他的身体外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收拢的环形边界，最终在他四周合拢成一个完整的笼状结构。
雾体本身并不坚硬，但当它们以这种密度聚集在一起时，伊尔迷发现自己的肢体活动范围正在被持续压缩。
他试图前冲，雾壁随着他的动作同步收缩；他试图后退，身后的雾壁也随之延伸。
那些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始终将他控制在同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西索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裂到耳根的弧度。
他终于可以确定了——伊尔迷不是这个白发少年的对手。
差距甚至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根本无法跨越的层级。
高空中，李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下方那圈正在缓缓收拢的雾笼，心中浮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这个能力……跟莫老五的"控烟"有几分相似。
同样是利用气体作为媒介，可以塑形和操控。
虽然细节上有所区别——莫老五的烟雾是来自于他的烟斗，而白发少年的雾气似乎是这片魔境本身的自然条件——但那种运用的方式和逻辑太像了。
就在李奥沉思的时候，雾谷入口方向的雾层中又出现了三道模糊的轮廓，正在朝谷内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身影穿着一身绿色的短袖上衣，脚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快。
他身侧的同伴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形高挑而端正。
第三个人穿着蓝色高领单衣，银色的短发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三个人并肩走着，一路穿过谷口那层浓淡不匀的白雾。
小杰、雷欧力和奇犽。
他们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原本只是听到了谷内的动静，就想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雾气、看到谷底那副满目狼藉的景象时，脚步同时顿住了。
地面的尸体、干涸和新鲜的血迹交错铺开、散落的武器残片、三伙不同装束的人马对峙着——然后是一道被白色雾笼困住的黑色身影，和那个站在雾笼旁边、正在转身离去的白发灰瞳少年。
小杰张了张嘴，十分吃惊。
奇犽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些人的面孔和站位之间快速建立着评估。
他眼瞳剧震，被雾气围绕的那个身影......是伊尔迷大哥！
雷欧力拉住了两个人的胳膊，没有出声但意思很明确。
先别动。
雾气还在缓缓流动。
白色的笼子没有继续收窄，但也没有松开。
伊尔迷站在其中，保持着攻击节奏，试图突破封锁。
雾谷的气氛比刚才又沉重了一层，加上三个突然闯入的新面孔，原本就已经足够复杂的变化又添了一重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