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意识仿佛浸润在温水中，惬意舒适。
知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不是仙宫熟悉的金碧辉煌，而是参天古木交错的枝桠，细碎金辉穿过叶隙，星星点点洒落在身上。
身下是柔软的云锦玉榻，身侧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带着淡淡的佛铃花香。
知鹤蓦然僵住，偏头看见躺在身侧的东华。
白色长发散落在侧，一袭紫色松散常服，正闭着眼睛安睡，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俯瞰八荒的眉眼全然放松，长睫垂落，俊美容颜被晨雾柔光镀上一层柔光。
二人挨得极近，衣袂交叠。
灵雾缠绕在两人之间，氛围暧昧朦胧，知鹤呼吸都放缓了，茫然的捂住脑袋。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记得她在妙义渊，与东华、折颜一起商议对洛知的安排，随后，她精神疲乏，眼前一黑，就不记得了。
此地灵气极为浓郁，比太晨宫更甚，应该是一处洞天福地。
体内灵力充盈，神识浩瀚，她耗费的修为，竟然全都恢复了，甚至更加扎实。
身侧传来极轻微的气息变动，知鹤试着唤道：“义兄，你醒了吗？”
东华眼睫轻轻翕动，而后缓缓睁开双眼，初醒的眼眸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蒙，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子。
随后，东华蓦然握住知鹤的手腕，在知鹤不明所以的时候，将她拽了过去。
知鹤猝不及防压在东华身上，掌心摸着坚硬的胸膛，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侧。
知鹤：……
莫不是有起床气。
“知鹤，你终于醒了。”
“嗯，我醒了。”
知鹤有些尴尬，她压在东华身上像什么事，本来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看来，还是稍后再问吧。
“义兄，我不打扰你睡觉，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东华不肯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知鹤的脸庞，“知鹤，本君很清醒。”
“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我不想当你的好兄长。”
知鹤怔愣了片刻，“义兄，你想和我断绝关系？”
这么多年过去，她从破壳到现在，都是东华陪伴在侧，纵然是再冷漠的人，也会生出感情来。
她与东华的感情不是假的。
知鹤眼眸微敛，片刻后，直视东华的眼眸，“可以，但是恳请帝君告知缘由，我不愿不明不白的斩断情分。”
她已经是上神，在十二重天拥有独立仙府，不必依附任何人，就算断了关系，也能活得很好。
修炼至今，她的感情已经很淡漠了，拿得起也放得下。
只是依旧会难过。
东华许久没说话，单纯被气到了。
她的脑袋里除了大道仙途，还有什么？就不能想歪一下吗？
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说，居然还同意了，她说可以！
“谁说我要和你分割了。”东华咬牙切齿，选择开门见山：“我不想当你的兄长，想当你的枕边人，知鹤，听明白了吗？”
必须说清楚，否则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的心思。
隐晦表白当成决裂，勾引都以为别人在说梦话！
恨她不开窍。
“……”
知鹤瞳孔地震。
什、什么，不想当亲哥，想成为情哥哥。
知鹤甩开东华的手，火速退到数步之外，耳根有些红，“我们是兄妹。”
东华慢条斯理的坐起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鹤只是没开窍，并非不能接受。
“我是石头，你是灵鹤，我们只是义兄妹，可以在一起。”
知鹤心绪有些乱，“可是……”
“没有可是。”东华打断知鹤的话，循循善诱，“知鹤，你讨厌我吗？”
知鹤：“不讨厌。”
东华：“得知我的心思，你会感到恶心吗？”
知鹤诚实道：“只有震惊。”
东华于是笑了笑，“看，其实你可以接受，只是不爱我而已。”
“但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行，往后的漫长岁月，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知鹤叹气：“让我想一想。”
她对东华的好感度极高，但那基于两人是兄妹，突然转变关系，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东华缓步走到知鹤面前，“可以，我等你想明白。”
知鹤席地而坐，低声道：“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兄妹之外的关系。”
“我本来以为会说这些话的会是折颜。”
她又不傻，当然能看出折颜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而且折颜既然没说，她自然不会戳穿。
道侣什么的，真的很影响仙途。
至于东华，有兄妹关系在，她根本不会多想。
“你喜欢折颜？”
东华坐在知鹤身侧，袖中的手紧握，酸涩铺天盖地的上涌，凭什么是折颜，分明他陪在知鹤身边的时间更长，折颜不过一个后来者。
“喜欢，但不是爱情。”知鹤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折颜对我的态度不一样，我能看出来，只是我不想和谁绑定，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所以一直维持着朋友关系，他不说，我不提。”
“义兄，你说的日后，或许需要很久很久，又或者是永远，我想我很难爱上一个人。”
她修炼是为了逍遥自在，而非谈恋爱。
东华沉默了。
幸好他趁着知鹤沉睡，把折颜隔开了，否则知鹤醒来，折颜这老凤凰，还真可能挤开他成功上位。
知鹤不讨厌他，当然也不厌恶折颜，甚至已经知晓折颜的心思。
而他，还在兄长的身份内徘徊。
东华：“这里是碧海苍灵，外界已经过了四百年。”
“当初你沉睡，仙体自行汲取灵力，我先将你带回太晨宫，为了让你早些苏醒，随后转移至碧海苍灵。”
“景曜宫有仙官驻守，无需担心。”
知鹤微怔，“我感觉只是睡了一觉，竟然过去了四百年。”
东华关心道：“感觉怎么样，可有不适的地方，不如在碧海苍灵多待些时日，巩固修为。”
“外界一切安好，无需挂怀。”
碧海苍灵是他的诞生地，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无法进入。
正好趁此机会，单独与知鹤相处，折颜别想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