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等到罗建平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治安口需要人手。我这边缺一个能跑的副支队长，以前的几个老搭档走的走、退的退，得补。”
治安口的人不在办公室里坐着，得在街上跑、在矿区跑、在乡镇跑。坐办公室的人，他不要。
程立听完三个人的话，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语速不快不慢地接了一句：“赵局长那边，治安支队支队长空缺的问题，我有个想法。
孙建国同志在治安支队干了五年副支队长，情况熟悉，业务也扎实。他在邓老虎案中的表现各位也都看到了。
我的意见是，近期由孙建国同志暂代主持治安支队工作，同时提拔为治安支队支队长。
如果他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表现突出，这个位置就是他的，回头走正式程序。”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想好的安排，但“同时提拔为治安支队支队长”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建国不是党委委员，今天不在场，但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一个人陌生。
他在治安支队待了几年，从普通民警干到副支队长，一步一个脚印，没有跳过级，没有走过后门。这样的人提拔为支队长，谁也说不出什么。
程立没有等别人接话，又转向刑侦那边的方向：“罗局长那边，刑侦支队也需要有人盯积案。
陈锐同志在邓老虎案中翻旧案的表现，各位也清楚。
我的意见是，给他一个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职衔，同时让他牵头负责积案清理办公室，把局里那些压了多少年的旧案子重新过一遍。
他现在级别不够，先以代理副支队长的名义开展工作，等表现好了之后统一报批。”
程立说完，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刚才一直前倾的身体收回来。椅子弹簧嘎吱了一声。
目光扫过全场，从张维军开始，到吴国平结束，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这两个安排，各位觉得怎么样？”
张维军点了点，头动作很快，像是程立的话说到一半他就已经想好了。“孙建国确实合适。他在治安支队干了这么多年，能力是有的。”
罗建平也接了一句：“刑侦支队的积案确实该有人专门去翻。陈锐那孩子，在档案室坐了半年，对旧案比谁都熟。”
赵国强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椅子扶手上拿下来，搁到了桌面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这个动作在公安局的会议里，表示不反对。
程立等了片刻，见无人提出异议，便把那页纸合上，放回文件夹里。他做事历来这样，先搭台子再唱戏。
让孙建国和陈锐先以临时安排的名义把活干起来，等严打结束之后再正式下文。这样既给了他们名分，又不显得操之过急。
这年头的基层官场，提拔人不能太急，太急了容易留把柄，但也不能太慢，太慢了好苗子会被拖凉了心。这个火候，他拿捏了不止一次。
“那好，班子分工就先按这个方案定下来。张维军同志总揽全局日常事务，罗建平同志抓刑侦，赵国强同志抓治安。三个月之后，再回头看一次效果。”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从桌上那摞材料上移开，落在了会议桌的桌面上。“班子调整完了，接下来谈第二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第二件事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
他低头把台历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看了一眼日期，“今天一月十六号。离过年还有二十三天。”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局里会有人觉得案子结了，邓老虎倒了，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个想法不对。老虎倒了，山还在。
冷江这座山上的矿匪矿霸、车匪路霸、地痞流氓——他们不是跟着邓老虎一起倒的。邓老虎倒了，他们只是没有了头，但身子还在。
冷江的治安问题不是邓老虎一个人的问题，是一群人的问题，是一种生态的问题。打掉一个头，身子会自己长出新的头。除非把身子也打掉。
有些人在观望，在看局里的风向；有些人已经开始试探新的空档在哪里。春节前这段时间，历来是治安案件高发期。
矿上要结账发薪，钱流动多了，纠纷就多了。在外打工的人回老家过年，口袋里揣着一年的工钱，路上被人盯上的概率就大了。
各乡镇的年集要开了，人多手杂，是扒手和地痞最活跃的时候。这些风险，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他把一份预备好的文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我提议，从明天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为期半个月的严打专项行动。
重点打击三类对象：第一，矿匪矿霸。以金竹山、铎山、岩口这三个矿区为重点区域，其他乡镇矿区为二级区域。
对于凡是长期侵占矿产资源、欺压矿工、暴力护矿的团伙，一律摸排、一律打击。
他说“一律”这个词的时候，咬字特别重，像是在咬一颗钉子。
第二，车匪路霸。国道、省道、县道沿线，敲诈勒索过路司机、强收保护费、拦路抢劫的，该抓的抓，该拘的拘。
第三，地痞流氓。乡镇和城区里长期寻衅滋事、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一个不留。”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加重，语速也没有刻意放慢。
但这种平稳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会上提一个“想法”，而是在下任务。
“严打组三个方向，分别由张维军、罗建平、赵国强同志带队。
张维军同志总抓矿区和乡镇治安，罗建平同志抓刑事犯罪，赵国强同志抓路面和社会面治安。十五天之后，我要看到三份报告。”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补上：“正月二十九之前，冷江的街上要让老百姓觉得——这个年，能安心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法桐的枝条啪地抽在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是树枝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张维军先开口了：“程书记，矿区和乡镇治安这一块，涉及面广，我需要各派出所的配合。如果各所所长能统一调度，效率会高很多。”
罗建平接话：“我这边需要刑侦支队积案清理办公室和城区各派出所的案件信息对接。
陈锐如果能把旧案底子理出来，严打期间的打击准头会高很多。”
赵国强等到两人说完，才开口：“路面和城区治安这一块，我提一个意见。
严打期间，治安支队的人手都压到路面上去了，派出所的日常接警不能停，需要从后勤借人。
王处长那边能不能协调一下临时人手？”
王建军坐在靠墙的位置，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后勤这边可以抽调一部分人配合派出所的值班，但具体人数需要治安支队提前报过来，我好安排。”
程立听完了三个人的话：“各派出所的统一调度，由张维军同志负责。
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联动，由罗建平同志和赵国强同志协调。
后勤的人手调配，王处长这边会配合。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国华开口了：“程书记，严打期间案件数量会增加，纪委这边会同步关注办案过程中的程序合规问题。
如果发现有人借严打之机徇私枉法，纪委不会手软。”
程立点头：“宋书记说得对。严打是打击犯罪，不是给任何人以权谋私的机会。纪委全程监督，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办公室主任郑国栋接了一句：“程书记，我补充一条。严打期间，各行动组需要提前报备行动方案，办公室这边统一整理归档。
到时候万一有需要向上级汇报的情况，材料能拿得出来。
另外，行动期间局里的值班电话要增派人手，不能出现电话无人接听的情况。
春节期间是信访和举报的高峰期，电话响了没人接，老百姓会以为公安局没人了，对严打的信任度会打折扣。”
程立转向郑国栋：“这件事你去安排。严打期间的通讯保障和档案归档，由办公室统一负责。”
吴国平放下手里的笔：“程书记，严打期间行动组抓获的嫌疑人，法律文书这块我这边提前准备模板，各行动组直接套用，能节省后续的审批时间。
另外，如果涉及跨乡镇的抓捕行动，法制科可以提前介入，确保程序上没有疏漏。
跨乡镇抓捕最怕的就是管辖权问题，搞不好嫌疑人放了不说，还反过来告我们违法。”
程立看了吴国平一眼：“好。法制科提前介入，确保程序合规。”
政治部主任孙国光也开口了：“程书记，这次严打规模不小，涉及的干部和干警调动较多。
政治部这边负责做好人员调配和思想工作，避免因为加班和任务繁重影响队伍稳定。
另外，严打期间的立功受奖材料，政治部会同步跟进。表现突出的干警，不能等到严打结束了再去翻旧账，做在平时才能用得上。
春节期间干警的家庭困难，政治部也会摸底，不能让一线的同志在外面拼命，家里年都过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