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朱浑天和大喜:“谢至尊!至尊圣恩,臣必以博望相报!”
“可朱浑领军。”
高殷神色严肃,转头扫视一圈众将,目光在高景安身上落了一息,而后聚焦于可朱浑天和脸上。
“军中无戏言。原按朕之意,卿非此战之选,然高开府攻城长久,卿又主动请战,朕才应允。这一半是看在卿的积极上,另一半……”
高殷顿了顿,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瞒众将,朕直言也,正因卿为帝姑父,朕之姑母的夫君。”
可朱浑天和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不用回头也知道,众将正把鄙夷讥讽的目光投过来,让他感到难堪。
“然卿说得亦有道理,若汉武未幸卫子夫,则天下谁也不知,一个牧童出身的骑奴能击败匈奴单于、收复河朔,一个小吏的私生子能六击匈奴,斩虏十一万;”
说到这,高殷笑了笑:“汉武曾欲教霍骠骑以孙吴兵法,霍骠骑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这话在卿等听来,似若何人?”
“项、西楚项王。”
将领们结结巴巴地回答。
“正是。项王少,亦尝学书剑,不成而学兵法,言‘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项梁于是教其兵法,项王初时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
“霍骠骑年不满十八,便口吐项王旧言,谁知天纵英才:飚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河……竟立不世之功,为后世将垂慕。”
“或生于乱世,使其承运而起,亦能创立一番事业罢?也或许是第二个楚霸王?彼等口吐狂言,却都能扬名天下、千秋传颂,可见气魄之重,逾于才干。”
才干固然要靠天资,但磨砺也能稳涨属性点,像刘邦的丰沛、朱元璋的淮泗,从一个小县城班底升格为一统王朝的辅国众臣,靠的都是在乱世里的历练,这些都说烂了;朝廷作为资源充足的体制,也能养出贵气和能力,调动资源多了,眼界总是会大一些,因此许多人将体制和平台的赐予当做自己的真本事,一朝剥去官身,瞬间打落神台,现出原形来。
如可朱浑天和自己所说,他是名将之弟,皇亲之戚,也是这次出征被带上的将领之一,主动请战,合当有这个机会;只是若不能证明自己,高殷也会公正处理,些许姻亲私情可以让他容忍可朱浑天和插个队,但事情不能怠慢或办砸,那样就显得自己没有识人之明了。
“既领军有志气,朕也不阻挠,予卿二千前锋营,并五百军士,此番勉励之!”
“喏!”
可朱浑天和接令出帐,无论经过如何,终究是得到至尊的认可,为大军打开博望之困,算不上志得意满,但微风吹在面上,撩拨胡须的感觉确实惬意;
至尊给他的是两千前锋营,在邺都时他也时常随至尊阅军,知道这些都是在层层选拔中精选淘汰出来的强兵悍将,比一般的天策府兵要勇猛得多。
这些士兵才是军队乃至国家的主心骨,当年尔朱天光受命讨伐万俟丑奴,到达雍州后不肯前进,尔朱荣大怒,遣使杖责尔朱天光一百,然后派遣了两千军士随行;尔朱天光随后立马出发,将其中一千骑兵分给贺拔岳作先锋,途中与贼将尉迟菩萨遭遇,这一千人击破了尉迟菩萨的大军,俘获叛军骑兵三千,步卒万余人,可见这一千人实力之精悍;
对应到齐国,就是至尊的前锋营,虽还不如百保军士强悍,至尊使他调御这类精兵,也足见对他期许之大。
然幸福还在后头,当可朱浑天和到营帐中调兵时,恰遇到来寻他的百保统领叱门驼。
可朱浑天和连忙行礼:“至尊可有密语?”
按官场品级,他不需对叱门驼如此恭敬,但叱门驼是百保军将,和至尊饮心头血结义过,和顶级权力极近,意义自是不同。
叱门驼刚毅的丑脸露出一抹笑容:“下官率五百百保军士,随领军出征。”
可朱浑天和闻言,不由瞪圆了眼睛,瞬间欣喜若狂!
居然是百保军士!而且一次就是五百!这可是先帝留给至尊的王牌部队,最是勇悍,能托付这些,可见至尊对自己期望之深切!
“……至尊圣恩,无以为报!”
若不是在这哭出声会丢人,可朱浑天和就要直接掉小珍珠了。他语带哽咽,极力回吸鼻头,至尊已经给了他最好的条件,若不能取博望,他没面目回来见至尊!
二将整顿一番,率军离开营门,直抵博望,整条行军路线大概需要三日功夫,沿途还要摆平部分周国军戍,而这些敌军又会回报消息给博望戍,这又可能磨去二三日,算下来真正可以攻打博望戍的时间,只有五六日甚至三四日,条件极其不利;
所以他们行进的动作要快,在敌军没来得及反应、完成整备之前兵临戍下,攻城条件便会有利许多。
在叱门驼的建议下,可朱浑天和制定了急速行军的方略,由副将率领后续部队急行军,他和叱门驼亲自带领五百前锋营和五百百保军士先攻打军戍,打通博望之路,如果一时难克,就先绕行,以麾下兵马之精,不太惧怕博望和沿途军戍的两头夹击;若没这些城镇军戍,光论野战,再来上一倍,也只是百保军士的开胃菜!
骑士扬起的风尘吹入营门,渐渐平息,而营内的皇帝与众将的军议还在继续。
“东线的博望道,已托付给可朱浑领军;西线的三鸦路则出鲁阳关,溯瀼河、鸭河南下,直插宛城北面,也需要打通,不然敌军若行‘魏延子午谷之谋’,自三鸦绕路攻打我军后方,收复鲁阳,我等将腹背受敌也。”
至尊谈到三鸦路,诸将以为他要亲往,或调集堵阳的暴显军走三鸦路的方城道,暴显方面有兵二万,兵力十分充足;
走方城道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南阳这片的地形就是这么扭曲,百万大军也只能让不到万人在通道上交战,大部分精力实际放在行军和开辟路径上,若选暴显,则是要他慢慢攻克沿途军戍,届时和破了博望的大军汇合,两线夹击宛城。
当然,也可能是至尊亲自走三鸦路方城道,那就是要速克了,至尊年纪不大,故而好行险事,率精骑突袭而搏的事情也没少做,像这次亲率大军来河南本就是一次大冒险,甚至还带上了皇后;
故而众将静静等待着至尊发落安排,可朱浑领军就是如此,没料至尊沉吟片刻,又唤起高景安。
“高开府愿为朕走方城道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