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蓝嫁过来后便与高殷利益捆绑,因此愈发地向着高殷、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打胜一场硬仗的确是件好事,但丈夫不比她的父汗,虽然可以压制她了,却也不能和一名强悍的勇士相比,和他身边的百保军士更是天壤之别,所以亲临战阵这种事情,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
反正他就在战场上指挥,不像司马昭不在伐蜀现场使得邓艾和钟会得灭蜀大功,一切都可以说是至尊的谋划之功,那么驱使将领和敌军对耗、最后自己亲统破阵大败敌军便可以说是策略,高殷自己前期没有必要去打硬仗;若遭遇小败,还会折损他的皇帝威严。
现在不是稷山时了,背后没有一个天子给他托底。
高殷不说话,郁蓝以为他嫌自己说得太过,又换了个方向:
“如今你威势也够了,只要在大营内稳坐,自会有将帅出征,他们也想立功,何必夺他们的勋业?实在拿不下,你再带我一起上阵,我的狼卫和你的百保军士齐上,河南这地根本没有一合之兵,若提前用了便是损耗,失却一底牌,我心里却慌乱。”
“你却体恤起军力来了。”
高殷忍不住笑,郁蓝说得很直接,想法也很简单。
他必须一直证明自己是个不可抗拒、迎难而上的君王,越是硬仗越要自己上,正是要把将领们难解决的活、难担的责任担下,才能让他们望尘莫及。
虽然也可以用体制杀人,但终究会让人不服气;李世民的胜利就是因此逻辑而在一开始就奠定了,因他平定了天下,所以二代唐皇必是他,但他的悲剧也正因此,他亲自冲击了唐朝的继位逻辑和体制,所以后人就不断模仿,这种冲击和破坏本质也是“另一种建构”,后人也只是在学习他的路径。
擅杀功臣名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各会设法自保,次好的办法就是优待那些功臣,给天下看得清楚坦荡,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成为那个无可质疑的第一功臣,到那时怎么做都没关系。
“任尔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高殷饮了口酒:“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还要回邺都过年,接下来便直抵南阳,率众破城,长安兵既至,那就连他们一起打,有这么多兵马在,我们也不会输。”
他不喜欢说这种话,但要给妻子一个自信的承诺,他若不自信,妻子更会退缩,看出他的软弱。
“那随你。”
郁蓝摇了摇身姿,缠得高殷更紧些:“我就是一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这些话说明你关心我,不然就跟刚来那会儿一样,老是要我表现什么英雄气了。”
高殷拍拍她的脸:“那时候你总希望自己没选错人,现在呢?”
“你……!”郁蓝轻咬银牙,她当时的确这么想,女子的婚姻就是这么纠结,就怕自己挑错,所以略有刁蛮;
现在感情也培养出来了,她很满意,所以高殷提起这些让她心中生羞,无赖道:“都给你生了女儿,还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连我说的话都记住了,看来很爱我啊~”
被高殷继续调侃,郁蓝面上挂不住,又生出蜜意。
“人家还能怎么办呢?随你怎么说,我就是替你想想。”
这正是她梦想中的婚后生活,不是独守宫中,看丈夫和其他女人寻欢作乐,而是他会带上自己前往不同的世界;
她可以选择更刁蛮一些,也可以按照女人的习性撒娇,无论哪一种,丈夫都会包容,特别是在类似刚刚处刑的时候,丈夫会比她还要过分的、做出她觉得有意思的事,甚至让郁蓝感觉自己还算温顺。
找到能治住自己的男人,和他生活在一起,可以随时发起挑战,失败了也会得到奖赏。
郁蓝痴迷地看着高殷:他不是最高最壮,甚至不是最英俊的,可有至尊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足以压服诸“最”;而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男人就是最好的男人,她无数次确认了,高殷就是她的唯一的夫君。
小夫妻你侬我侬片刻,高殷才拔起头来,对着三迷五糊、浓情蜜意的郁蓝说道:“要唤诸将来开会了,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你都是天子了,我们亲热一下怎么了……”
郁蓝嘟囔着,面色潮红难退,高殷捧着她多亲几口,将她的嘴角越亲越翘,才猛地一拍翘臀:“晚上再收拾你,现在是正事,你也不想大白天就让士兵们听到国母浪叫吧?”
“又不是没叫过。”
郁蓝白了一眼,笑着回吻,起身帮高殷整理了一下,然后退回营后更换衣裳——
虽然已进入鲁阳城中,但本着谨慎的习惯,防止城内有某些密道,皇帝还是在军中开阔地率领大军扎营,被诸多亲军层层护卫着,帝后都习惯居住在帐篷里,对皇帝来说是表演的舞台,对皇后则是家乡习俗。
高殷轻咳几声,把乖哄皇后的夹子音换成了略显沉稳的低音,虽然听起来有些装老成,但将领们不会挑这点刺;
众将鱼贯入营,高殷先是大大表彰了一番尉迟孟都和秦方太,言自己未想二将如此勇猛,当与重赏,将二人提拔为正六品上,只差一阶就要迈入五品序列,成为货真价实的勋贵;
二将千恩万谢,又唤来了艾定,高殷同样封赏,晋官三级,成为七品齐将,艾定同样万谢,随后从他口中探听了周边各郡县的情况。
汇报完毕后,艾定缓缓退到军帐末尾,侍立旁听。
“据艾卿言,在得知我军来犯的消息后,四方军镇除了长安以外,还便向西贼的荆襄各总管府请求援兵,除了襄州总管席固以外,荆州总管史宁、安州总管崔谦、江陵总管权景宣都有可能出兵,若彼等来,可能集兵二万,临时征调,最多达四万乃至五万,加上长安可能的援兵,这河南之地,西贼或集众十万。”
高殷笑着摇头:“这南阳之地可真是卧虎藏龙啊,遇到紧要关头,还能拉出这么一批大军,真叫人难办。”
众将闻言,各自发笑,笑中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