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九声钟鸣。

钟声浑厚悠长,一声接着一声,震的竹林簌簌作响。

秦尘盘膝坐在石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九响警钟,全宗通报!

他抬手撤去一角禁制,神识向外铺开。

只见一道遁光自主峰掠出,悬停在半空。

“奉执法殿长老令!”

“主岛西侧海域,自今日起全面戒严!”

“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

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全岛,一遍遍回荡。

碧竹峰外的竹林里,不少女弟子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西侧海域?那边不是一片荒礁吗?”

“叛宗罪都搬出来了,出大事了吧……”

洞府内,秦尘眉头微微皱起。

昨夜他那一缕神识,只不过在幻瘴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前后不过一瞬。

就这么一下,竟引来了全宗戒严?!

“啧,手欠了。”

秦尘揉了揉眉心。

布阵之人的警觉,远超他的预估,那幻瘴里的警戒阵法,怕是连着某位大人物的神识。

好在他切断的够快,没留下任何痕迹。

执法殿就算把那片海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他头上。

不过……

越是戒备森严,越说明那幻瘴后面藏着的东西,分量够重。

但眼下,绝不能再去了。

“继续苟着。”

秦尘打定主意,抬手连弹数指。

嗡——

洞府四周,隔音阵悄然亮起,将整座碧竹峰洞府罩的密不透风。

随后他取出木牌,指尖灵力刻字,隔空送到竹林入口。

【闭关参悟,谢绝访客】

做完这一切,秦尘重新坐回石床,闭目养神。

接下来数日,碧竹峰外倒是热闹。

执法殿的女修一波接一波的从岛上掠过,神识肆无忌惮的扫过每一处山头。

有几道神识甚至扫过秦尘的洞府,被大阵悄无声息挡了回去。

“奇了,这洞府的阵法,怎么探不进去?”

“彭长老是阵法大师,亲手布的阵,你探的进去才怪!”

“也是,走吧走吧。”

脚步声远去,洞府内,秦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过了几日。

一日午后,一道传讯符穿过竹林,落在禁制之外。

秦尘抬手一招,符箓入手,枯木婆婆的声音传出。

“彭大师,闭关闭的如何了?”

“明日是宗门的海灯节,门内上下都要放灯祭水,热闹的很。”

“你整日闷在洞府里,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海灯节?

秦尘挑了挑眉,推门而出。

竹林外,恰好有两名巡山弟子经过,他随口叫住。

“两位留步,这海灯节,是什么讲究?”

那两名女弟子见是他,脸颊一红,连忙行礼。

“回彭长老,海灯节是咱们妙音门的老传统了。”

“每年这个时候,门内弟子都会扎了海灯,放到海上祭奠水脉,祈求来年修行顺遂。”

“到了夜里,满海都是灯,可好看了!”

另一名弟子抢着补充,“而且这一天门内不禁夜行,长老们也都随和,是一年里头最热闹的日子!”

秦尘闻言,心中微动。

全宗上下齐齐放灯,注意力都在海上,门内防备最松的一夜……

这日子,有点意思。

“多谢。”

他摆了摆手,两名弟子红着脸跑远了。

次日傍晚,碧竹峰外的竹林变了模样。

一串串灵光彩带挂在竹梢,风一吹,流光摇曳。

不少女弟子三三两两的从峰下走过,手里都捧着一盏盏精致的海灯。

秦尘刚走出洞府,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内务堂周执事,满脸堆笑,身后侍女捧着一只锦盒。

“彭长老,可算把您盼出关了!”

“这是内务堂备下的避水海灯,用的是上好的鲛绡,长老您赏脸,夜里也去放一盏?”

秦尘接过锦盒,神识一扫。

盒中三盏海灯,灯身以鲛绡蒙面,灯芯是一小截灵木,做工确实精细。

“周执事有心了。”

他手腕一翻,三枚青光阵盘递了过去。

“一点回礼,避水用的小玩意,莫嫌弃。”

周执事接过来一看,眼睛当场就直了。

阵盘灵光内敛,纹路圆融,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这……这如何使得!”

她嘴上推辞,手却把阵盘攥的紧紧的,生怕秦尘收回去。

“拿着吧,几枚低阶货色罢了。”

“哎呦,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周执事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走了。

秦尘拎着锦盒,慢悠悠朝峰下走去。

海灯节的主会场设在主岛东侧的浅滩,远远望去,已有不少女修聚在那里。

他刚走到半路,斜刺里忽然窜出两道身影。

是两名年轻女弟子,一人捧着一盏海灯,拦在他面前,脸红的不像话。

“彭、彭长老!”

“今夜海灯节,长老可愿……可愿与我二人同游灯会?”

此话一出,周围路过的女修齐齐放慢了脚步,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尘笑了笑,摇头。

“多谢好意,只是我夜里还有些阵道上的事要琢磨,怕是要辜负二位了。”

“啊……这样啊。”

两名弟子满脸失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秦尘继续往前,刚走出十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竹影之下,立着一道白色身影。

云芷月。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长裙,手里也捧着一盏海灯,灯火映着她的侧脸,却照不散眉眼间那层倦色。

“云仙子?”秦尘拱手,“好巧。”

“不巧。”

云芷月抬起头,声音很轻。

“我在这儿,等了道友半个时辰了。”

秦尘一怔。

云芷月垂下眼眸,捧着海灯的手指缓缓收紧。

“方才道友拒了那两位师妹,我……我都看见了。”

“我本想转身走的,可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

那双素来清静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

“彭道友,今夜……陪我放一盏灯,可好?”

“就一盏灯的功夫。”

海风吹过竹林,彩带轻响。

秦尘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海灯。

“现在倒是不忙了,有时间陪道友放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