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玉怕弄醒了小娃他会哭,只伸手摸了摸他小拳头,轻声问:
“几天了?奶水可够?生得可顺利?还有,取名字了不?”
她一连串的问题,四姑不知先回答哪一个,拉着林锦玉在榻边圈椅上坐下,让若丹和辛夷去灶下,喊吩咐厨娘备些茶点来。
月琴也跟着去了,四姑这才不紧不慢地一一道来:
“生下来有七天啦,凌晨发动的,娃儿知道疼我,两个时辰就落地了,洗三礼后我让人送两个稳婆出山,女医倒是留了下来,这山庄四个村子,难免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个大夫不行,这事我还想跟你商量呢……”
林锦玉点头,这是自然,日后等山庄规模了,医馆私塾杂货铺甚至饭馆都得有。
“奶水倒是足,娃儿小名叫牛牛,大名……我想着就叫林锦顾,可好?”
四姑与林锦玉父亲同辈,既然要让三娃给她家承嗣,就得照着林家家谱,排行锦字。
林锦玉听这名字,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林锦顾,好名字……四姑这是打算原谅顾叔了?”
四姑叹一口气道:“也说不上原不原谅,……毕竟他的孩儿,我这几个月也想通了,伍柔儿那事你顾叔有错,善心泛滥才会上人家的当,和离他也算吃教训了,孩儿跟我姓,没跟他商量,名字里带上顾,也算是给他个交代吧。”
林锦玉含笑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四姑能想通,再好不过了。
四姑被她看得竟有些不好意思,嗨一声,转移话题问道:
“别光顾着说我了,你们这趟去北戎,怎样,可有找到二叔?”
林锦玉点头,四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找到了,那太好了!
“可是……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林锦玉不好说太详细,只含糊其辞,挑能说的、听着让人高兴的事儿说了说。
“那可好,你二叔也成家了,有了妻子儿女,夫人若晓得,不知得多高兴呢!地下老将军、少将军也放心了!”
四姑忍不住抹眼泪,林锦玉忙劝她别伤心,二叔否极泰来,以后都是好日子。
四姑点头,又低低叹一声道:
“咋娶了个北戎女子呢?岂不是生下的娃儿都是异族长相了?那日后回中原,会不会别人指点啊……”
林锦玉也不知道咋说,阿瓦娜是北戎公主,两人又都毁容,听二叔的意思,日后不打算回中原呢……
她也不知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罢,私心里,自然是希望二叔回京,一家子团圆的。
“四姑,你可知顾叔他,有没有从京城回来?”林锦玉突然想起来问。
四姑点头,“送稳婆出山的人说,他回来有半个月了,去将军府好几趟,还打听我呢……说起来,有件事,还得拜托你去办……”
林锦玉猜到了,笑着说:
“四姑放心吧,我回了边城,便告诉顾叔,他凭空从天而降得了个大胖小子,他肯定乐疯了,不得连滚带爬,跑来求你复合!”
四姑脸红了红,轻轻捶了林锦玉肩膀一下,轻斥道:
“好啊,拿你四姑寻起开心来……复合我是不想了,就是这三娃跟我姓的事儿……”
林锦玉正了正神色,抓着四姑手保证道:
“顾叔肯定不会介意的!他只会愧疚不安,这一年没有陪在你身边,尽做丈夫的责任,四姑就好好想想,怎么惩罚他吧!哈哈!跪搓衣板,还是抽皮鞭,还是罚他给你洗脚……”
四姑扭转身子不理她了,死丫头,做了国公夫人,倒了小时候那份持重严肃了,没个正形,越说越不像样儿!
恰好月琴领着木辛夷和若丹,端了茶水点心来,若丹坐下来,活泼泼地问:
“夫人,您和大将军怎么从麦田里过来了啊……对面山上说是不少野兽呢,豺狼虎豹……”
林锦玉伸手撸了撸她脑袋,笑道:
“这个啊,是个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戈壁上生存艰难,山崖那密道,是二叔二婶他们冬日里入大齐狩猎捕鱼的通道,自然不能轻易告知与人。
萧云庭也叮嘱了,这密道他日有大用场,可不能泄露出去!
林锦玉也不想骗若丹,便随口糊弄过去。
若丹哦一声,不追问了,娘说了,国公爷和夫人是干大事的人,好多机密与朝政军务有关,不能乱打听。
林锦玉朝木辛夷伸手,她乖乖地过来,依偎在义母怀里,满眼濡慕之情。
“小辛夷长高了啊,也结实了,你们这小半年可有坚持习武?”
两人小鸭子一般同时点头,有!每日绑腿跑,站马步,举石头,打拳。
“哥哥们还教我们骑射呢!我都能拉开十力弓了!”若丹骄傲地扬起下巴。
木辛夷有些腼腆地笑:“我力气没丹娘大,庆哥哥说等回了边城,也给我制一把袖弩。”
林锦玉摸摸她的头,辛夷三四岁上没了爹娘,比她童年还凄惨,性情有些腼腆偏柔弱。
在京城国公府里,她和萧云庭整日里忙碌,根本顾不上她,只有罗庆与她作伴,倒是对这个妹妹很上心。
可罗庆毕竟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又是异性兄妹,总得避嫌。
如今好了,到了北疆,有若丹这个姐姐陪着,加上四姑教导,辛夷胆子也大了许多。
“义母,我跟着罗女医去山上采药呢……她给村里人看诊时,也喜欢带着我。”
木辛夷对医理药道有天赋,林锦玉在京城就发现了,得空就教她些草药医学知识。
还让她读了好些辨认草药的书籍,既认了字,又学了医。
如今她也有七岁了,若想从医,倒是可以正式拜师……
“辛夷,你想不想拜罗女医为师,跟着她学医?”
林锦玉早就替这丫头谋划过,她无父无母,虽有自己这个义母做依仗,日后也能体体面面嫁个平常人家。
可普通女子,若靠着男人和夫家过活,总归仰人鼻息,手心朝上靠人供养,说不定有被嫌弃、欺负甚至抛弃的一天。
不如自己有一技傍身,到什么时候,都能有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