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被林迟雪掷在砚台上,墨汁飞溅。
“崔玉兰这些年仗着长平侯的爵位护身,又巴结上和敬公主梁昭华,手伸得极长。”
林迟雪指尖戳在那些红圈之上。
“暗放印子钱,强占城郊百亩民田,连京兆尹衙门里的讼事她都敢一手包揽!”
她眼底翻涌杀气。
“暗卫刚递来的消息,至少有七户人家被她逼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徐斌静静听完,目光扫过图上那几个殷红的墨迹。
他缓缓摇头。
“不够。”
林迟雪眉头陡然一拧。
“七条人命,放在平头百姓身上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可她是长平侯正室。”
徐斌指节屈起,敲了敲长平侯府的位置。
“有世袭罔替的爵位金牌护体,更有梁昭华那个和敬公主在背后撑腰。就凭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递上去,刑部那帮老狐狸顶多罚酒三杯,不痛不痒。”
“要拔树,就得断根。”
“必须翻出一桩能震动朝野、直达天听的死罪。大到长平侯府扛不住,大到连梁昭华都不敢沾染半点腥臊!”
林迟雪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第一次发现,这厮收起平时的随和后,心思竟缜密毒辣到令人心惊肉跳。
“你有对策?”
徐斌冷笑一声,食指沾了点残茶,在桌案上画下三个水圈。
“三寸蛇骨,分而击之。”
指尖点向第一个水圈。
“其一,从程景瑞下手。”
崔玉兰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她那个宝贝独苗儿子。
“这位小侯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只要银子喂饱了,天下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我那个好弟弟徐文进,前阵子在拍卖会上,刚跟程景瑞为了争夺琉璃盘结下死仇。徐文进这人工于心计,最会见风使舵。让他打着替徐家大房讨债的幌子去接近程景瑞,两杯黄汤下肚,再加上点手段,崔玉兰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保准能从小侯爷嘴里漏个干干净净。”
林迟雪眼角微扬,显然看破了他的心思。
她指尖点了点案面。
“第二个呢。”
“其二,长平侯程明德。”
“那个满脑子肥肠的老色鬼?”林迟雪面露嫌恶。
“色字头上一把刀,更何况他还贪财。”徐斌不紧不慢地剖析着人心,“程明德跟崔玉兰夫妻情分早寡淡,侯府后院里十几个妾室天天唱大戏。如果程明德发现,自己头上顶着点颜色,或者崔玉兰背着他偷偷转移侯府家产……”
徐斌冷笑。
“枕边人的反戈一击,最为致命。若能找到他对自己这位正室夫人心生怨恨的铁证,稍微扇扇阴风,程明德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大义灭亲。”
桌案上的水迹渐渐干涸。
徐斌抬起头,直视林迟雪的双眸。
“至于这最后一张底牌……”
“其三,从梁昭华入手。”
林迟雪突然站起身。
“崔玉兰能横行霸道,全靠梁昭华。可梁昭华身为皇家贵胄,极其爱惜羽毛。皇家的颜面,比什么都大。”
徐斌顺势靠向椅背,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旦挑拨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让梁昭华觉得崔玉兰是个随时会连累自己名声的累赘,梁昭华就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剔除这块烂肉。”
林迟雪低头凝视着徐斌那张暗藏杀机的脸。
寒潭解毒那夜的荒唐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可此刻,她心中翻滚的却是另一种滚烫的战意。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锋利百倍。
“程景瑞那边,你让徐文进去下套。”
“侯府旧账,我负责让暗卫继续深挖。”
“至于梁昭华……”
林迟雪顿了顿,冷声道。
“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太阳升起。
白光洒入书房。
徐斌缓缓站起身。
夫妻二人隔着书案,静静相视。
无需多言,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林迟雪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腰侧那块代表着绝对兵权的令牌。
“七日之内。”
“我要让崔玉兰,跪着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