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瑞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徐文进今日海口已经夸破了天,这太后的面子、尚书府的尊严全系在这一只果盘上。
两百万两虽是天价,但凭尚书府的底蕴,徐家扒层皮总能凑出来。
只要逼着他再往上叫,必定能让徐家元气大伤。
果不其然,徐文进双目赤红。
“好!好一个孝敬母亲!”
徐文进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三百万两!程景瑞,今日这东西,老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拿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跟!”
听到这个数字,整个大厅出奇地安静。
“哈哈哈哈哈。”
程景瑞仰天狂笑,那笑声透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不就区区三百万两?本公子跟了!”
“四百万两!”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程景瑞看着台上的徐文进,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迫不及待地催促。
“徐文进,哑巴了?继续加价啊!你那不可一世的骨气呢?别磨蹭,赶紧报数!”
然而,预想中徐文进气急败坏、吐血三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前一刻还状若疯魔的徐文进,突然直起了腰板。
那张脸上,所有的愤怒、绝望瞬间褪去。
他慢条斯理地迎上程景瑞错愕的目光,轻叹了一声。
“四百万两买个琉璃盆子?你当小爷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程景瑞脸上的狂笑僵住,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猛窜上后脑勺。
徐文进满脸无辜。
“这玩意儿确实精贵,可它再精贵,也是我亲大哥在后院窑炉里捣鼓出来的。”
“太后娘娘仁慈,定能体恤我的难处。与其花四百万两当个冤大头,不如我回府后虚心向我大哥求教,亲自在窑炉前守上个三天三夜,亲手烧制一个进献给太后。这份诚意,岂不是比花几个臭钱来得更重?”
“在座的诸位,还有人要加价吗?若是没有,大哥,你就直接落锤吧。”
直到这一刻,程景瑞才反应过来。
中计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徐家兄弟给他挖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斌手中的木槌已经砸落在铜锣之上。
“成交。”
徐斌直视程景瑞。
“这件女娲补天琉璃如意荷花盘,便归长平侯小侯爷所有了。”
紧接着,徐斌一挥手,身侧的侍女立刻稳稳捧着那托盘,莲步轻移。
徐斌亲自带头,不疾不徐地站在程景瑞面前。
“小侯爷。”
“交钱吧。”
程景瑞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滚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算数!我方才不过是……不过是与徐二公子开个玩笑!谁出门会带四百万两现银?我没钱!”
“玩笑?”
“小侯爷乃是勋贵之后,应当知道何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锦绣芳华的拍卖会,开场前便定下了规矩,更是皇后和太子娘娘亲自点头赞助的盛事!”
徐斌向前逼近一步。
“你这四百万两中,有两百万两是要直接充入皇后娘娘和太子私库的。你现在说没钱?你是在戏弄我徐家,还是在消遣当今圣上?”
“究竟算不算欺君之罪,徐某不敢妄言,但此事,恐怕只能劳烦皇上亲自下旨定夺了。”
一声闷响。
程景瑞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带着惊恐的颤音。
原本在一旁出谋划策的卢文渊,此刻更是吓得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
徐斌懒得多看那烂泥一眼,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正走上楼的徐文进身上。
“文进,开拍前,你不是替小侯爷验过资了吗?”
徐文进立刻挺直腰板,快步走上前,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验过啦!大哥你有所不知,小侯爷刚才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过,他身上虽然现银不够,但手里头可是握着城郊千顷良田的地契呢!”
徐斌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锋芒。
“很好。既然现银不够,那就地契抵债。至于剩下的亏空……”
“不够就写欠条,签字画押。不过我看小侯爷今日受了些惊吓,身子骨有些乏了。老二,你带小侯爷去楼上天字号雅间歇息片刻,务必跟他好好谈谈。”
徐文进一把揪住程景瑞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好嘞!大哥放心!”
“好一招请君入瓮!”
天字一号雅间内,身着暗金常服的当今圣上指着楼下,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连拍击着身前的案几。
“这混小子连唬带骗,硬是拔了长平侯府一层皮,绝,当真绝妙万分。”
对面端坐的雍王梁景晔漫不经心地替圣上续上一杯热茶。
“陛下,这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市井伎俩,权当看个乐子。接下来这两件物件,才是咱们今晚的重头戏。”
圣上浓眉微挑,被这番话彻底勾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