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雪心头一跳。
徐斌那个不知死活的,刚才在门口可是把大儒韩峥源得罪透了,难道雍王这是要替徐家出头?
在那蟒袍身影即将逼近徐斌的刹那,林迟雪快步走过去挡在了过道中央,硬生生挡住了梁景晔的去路。
她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侄媳见过二皇叔。”
梁景晔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子,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好个林家丫头!”
他指了指林迟雪,语气揶揄。
“本王不过是走得急了些,你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莫不是怕本王吃了你那夫君不成?这般护短,看来传言不实,你对这小子倒是紧张得很啊。”
林迟雪面色未改,不卑不亢道。
“二皇叔见笑。夫君生性散漫爱自由,迟雪既为人妇,自当多担待一些,免得冲撞了贵人。”
“多担待?我看你是怕我这一身杀气吓坏了他吧?”
梁景晔挑了挑眉。
“不错,我看你们小两口这般恩爱,倒是比那些貌合神离的高门大户强得多,实在是羡煞旁人。”
雍王指了指身后的后生说道。
“我只是想将小十四交给他好生看管,既然如此,我便让他自己去找徐斌就是,你我二人说点军中糙话。”
甚至没给林迟雪拒绝的机会,那紫色蟒袍一闪,拉着她便往大殿偏厅的一角而去。
梁景晔那紫色的蟒袍刚在偏厅拐角消失,素净的青衫便窜了过来。
梁沁淑毫不客气,一屁股砸在徐斌身旁的锦缎软垫上。
她两只手肘往桌案上一搭,双手捧着腮帮子,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徐斌,半点避嫌的觉悟都没有。
徐斌正嚼得起劲,余光瞥见一张放大的清秀脸庞凑在跟前。
他吓得一个激灵,嗓子眼里的碎屑瞬间卡住,憋得双眼翻白,连连捶胸。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梁沁淑直笑,直接伸过去,拍打着他的后背帮忙顺气。
徐斌灌了一大口冷茶,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涨红着脸刚要发作。
对方却贼兮兮地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
“徐太医,别慌,是我呀!”
听着这清脆的嗓音,再扫过那白皙平坦的脖颈和刻意压低的眉眼,徐斌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十四公子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这女扮男装的丫头计较,抓起糕点继续埋头苦干。
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少女望向他时,眼底正漾着一层异样的涟漪。
看着他两颊鼓鼓囊囊的滑稽模样,梁沁淑眸光微动,想起了一桩旧事,俏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幽怨道。
“徐太医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我求你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你信誓旦旦答应回头写给我,结果呢?贵人多忘事,全无音讯了。”
徐斌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回答。
“哎哟,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回了国公府之后,府里大大小小的破事儿一箩筐,我这脑子一轴,竟把十四公子的嘱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梁沁淑琼鼻微皱,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眼眸深处哪里有半点真正的恼怒?
有的只是一缕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
讨要方子?
那不过是个蹩脚的借口罢了。
堂堂安宁郡主,太医院的国手太医排着队给她请平安脉,何至于眼巴巴地盯着他开药?
她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哪怕只是多和他说上几句话。
脑海中的思绪不可遏制地飘回太后那场秋宴。
就是这个男人,在秋宴门外被人刁难时,喊出宁不入宫,不收此辱。事后面对众人的惊叹与吹捧,他又那般谦逊内敛,连半分居功自傲的酸腐气都没有。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她回府后躲在被窝里偷偷笑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他的身影便像是在她心里生了根。
夜深人静时,她在榻上翻来覆去,满脑子全是徐斌那双专注而深邃的眼睛。
梁沁淑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不该有的心思,他是名震大梁的女将军的夫君。
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萌动情愫,注定只能烂在不见天日的肚子里。
梁沁淑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从袖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轻轻推到徐斌面前。
“指望你是不行了。这是我后来找游方郎中讨的偏方,你既然医术了得,不如帮我长长眼,看看这药吃不吃得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