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医道大会一事后,徐斌小神医名号彻底压不住了。
不过三日,济世堂的门槛几乎被踏平。
上至京城权贵家眷,下至城郊流离的贫民,但凡有久治不愈的顽疾,全都奔着徐斌而来。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医馆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徐斌刚配完一炉固本药膳,掀开门帘,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西域男子,正扶着门框艰难喘息。
他身着胡服,腰间挂着皮囊,脸色青灰如死,嘴唇泛着诡异的紫黑,一双眼睛浑浊无光,连站都站不稳。
“大夫……求您……救救我……”男子汉语生硬,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
徐斌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将人引到诊桌前坐下。
指尖刚搭上对方腕脉,他眉头便一蹙。
脉象沉涩如碎石滚过,指下寒冽刺骨,绝非中原风寒湿热之症,更像是长年累月被异毒侵体。
他抬眼细看男子面相:眼窝深陷,颧骨泛青,指甲盖呈暗紫色,周身隐隐飘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异香。
那不是香料,而是毒物长期浸体的味道。
“你常年服食五石散,对不对?”徐斌抬眸。
西域男子浑身一震,像是见了鬼一般瞪大眼睛,猛地抓住徐斌的手腕:“大夫!您……您怎么知道?!”
“五石散以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为伍,看似提神壮阳,实则内含砒霜、水银余毒,”徐斌缓缓抽回手,“你服食至少三年,毒已入肝伤肾,所以夜夜失眠、心烦躁怒,一到阴雨天便骨缝寒痛如万蚁啃噬,对不对?”
男子听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神医!真是神医!我在西域寻遍名医,都说我是中了邪祟,没人能治!求您救我一命!”
“起来,医者面前不兴跪拜。”徐斌伸手将人扶起,“能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再也不能碰五石散半分。”
“我答应!我答应!”男子连连点头。
徐斌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方解毒固本汤,又在旁注清煎服之法、忌口之物。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连服药时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此方连服一月,毒可尽除。”徐斌将药方递过去,又从药柜中取出三包先行药,“这三副先带走,分文不取。”
男子捧着药方和药,泪水汹涌而出,对着徐斌深深一揖,几乎弯到地面:“大夫大恩,我没齿难忘!我叫乌孙力,是西域商队领队,日后必有重谢!”
说罢,他一步三回头,感激涕零地离开了医馆。
一旁,林迟雪正整理着刚入库的药材,淡淡开口:“你倒大方,西域商人出手阔绰,你连诊金都不收。”
“他是商人,却也是走投无路的病人。”徐斌笑了笑,走到她身边,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黄芪,“我娘当年在苏州行医,也是这般。穷人不收费,恶人不接诊,外邦受难者,能帮便帮。”
林迟雪手上动作一顿,侧眸看他。
晨光落在他侧脸,没有平日的轻佻,只剩纯粹的温和坚定。
她心头微动,嘴上却念叨着:“医馆开销不小,你总这般散财,迟早坐吃山空。”
“放心。”徐斌晃了晃手中的药材,“药膳馆的盈利,足够撑得起这份仁心。”
林迟雪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几味寒性药材分开放置,动作细致而妥帖。
不到半个时辰,医馆外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响动。
乌孙力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抬着四口半人高的木箱子,浩浩荡荡停在济世堂门口。
“徐大夫!”乌孙力大步走进来,神色郑重,“我无以为报,这四箱西域珍稀药材,是我商队压箱底的宝贝,尽数赠予您!”
木箱打开,一瞬间满室异香。
雪莲花、藏红花、肉苁蓉、锁阳……全是中原千金难求、对寒毒重症有奇效的上等药材,每一箱都价值连城。
伙计们看得目瞪口呆,连林迟雪都微微挑眉。
徐斌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摆手道:“药材我收下,日后用于重症患者救治,也算你积德行善。”
乌孙力一愣,随即明白眼前这位大夫,根本不是贪图财物之人,心中敬佩更甚,再次拜谢后才离去。
林迟雪走到木箱前,指尖轻触一朵完整的雪莲花,轻声道:“这些药材,足够你救上百位寒毒重症之人。”
“所以说,仁心不亏。”徐斌笑着看向她,“你看,好人总有好报。”
林迟雪抬眸,撞进他明亮的眼底,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淡红,连忙别过头:“少得意,快把药材入库。”
【叮。治愈西域奇毒,收珍稀药材,仁心广播,功德值+120!】
西域药材一事,让济世堂声望更上一层。
可树大招风,声望越高,暗处的恶意便越浓。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医馆内坐满了看病的百姓。徐斌正为一位老妇施针治偏头痛,医馆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喝骂与桌椅翻倒的巨响。
“滚开!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个卑贱赘婿开的破医馆,也敢在京城耀武扬威?”
徐斌指尖的针稳稳刺入最后一处穴位,收针、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层渐冷的寒意。
他心里很清楚麻烦上门了。
他掀帘走出内堂,一眼便看清了场面:
药柜被掀翻,名贵药材散落一地;看病的百姓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四五个家丁正砸着医馆内的桌椅板凳。
为首之人,身着锦袍,面容倨傲,正是户部侍郎周明远。
周明远见徐斌出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
“徐斌,本侍郎母亲卧病多日,三番两次派人请你过府诊治,你竟敢推三阻四?一个乡下赘婿,也敢给脸不要脸!”
徐斌目光扫过狼藉的医馆,又看向受惊的百姓,心口那股医者的底线被狠狠踩碎。
他不是怕事,而是最恨有人拿无辜百姓开刀、拿救死扶伤的地方撒野。
“周侍郎,济世堂按序问诊,一视同仁,从未推诿任何一位病人。你母亲自有太医院专人诊治,何必来我这小医馆撒野?”
“撒野?”周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冲着家丁挥手,“给我砸!把这破地方夷为平地!我倒要看看,一个赘婿能奈我何!”
家丁们得令,更加肆无忌惮,挥着棍棒就要砸向药架。
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心里又怕又气:
“太过分了!这是欺负徐大夫老实!”
“徐大夫救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被这么糟蹋!”
“可他是侍郎,我们平民百姓……惹不起啊!”
二房那些早就看徐斌不顺眼的旁系亲戚,此刻正混在人群外围,一个个幸灾乐祸。
“砸得好!让他狂!”
“一个赘婿也敢出头?早就该收拾他了!”
“最好把他打一顿,赶出林家!”
他们就等着徐斌忍气吞声、跪地求饶,好把这口恶气出个痛快。
就在棍棒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带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瞬间压下了满院喧嚣。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