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挽起袖口,接过太监递来的铜盆。
滚烫的药汤腾起阵阵白雾。
金银花、连翘、黄柏熬制出的药水,瞬间盖过了腐臭。
一块干净的粗布浸透药汁。
他毫不避讳那烂透的皮肉,单膝跪地,将滚热的药布裹在老翁的脚踝上。
脓血混合着黑水,顺着脚趾砸进盆里。
老翁痛得浑身痉挛。
徐斌下手极快,剔去发黑的死肉,指尖挑开一包药粉。
淡黄色的生肌散洋洋洒洒落下,迅速覆满那深可见骨的溃烂大洞。
几圈干净的白棉布上下翻飞,勒住创口。
银针起落。
几大要穴刺入,老翁原本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
一份墨迹未干的药方拍在男孩单薄的肩头。
“六味地黄丸,合生脉散加减。”
“照方抓药。但有一条死规矩,你须替你爷爷死死守住。”
男孩抹去眼泪,盯着那张薄纸。
徐斌神色冷硬,不容置喙。
“从今日起,禁绝一切米面!多食粗菜叶子充饥!”
男孩愣住了。
“大夫……”
他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不吃米面,只吃草叶子,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不吃饭……人怎么活啊!”
周围百姓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自古以来,五谷养命。
不吃米面,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徐斌眸光直刺男孩心底。
“你爷爷这病,就是大半辈子吃米面吃得太精、吃得太多,硬生生吃出来的绝症!”
“五谷化糖,糖毒蚀骨!”
“想活命,就得把这命门给我改了!”
话音刚落,瘫坐在地上的老翁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浊气。
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瞎眼,竟勉强撑开了几分。
“铁蛋……”老
“听神医的……爷爷这脚……好像真没那么针扎似的疼了……脑子也清明了……”
名为铁蛋的男孩猛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接连三例!
全是太医院束手无策的重症!
人群边缘,紫袍御医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完了。
今日过后,他的威严,怕是要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任人践踏!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人群外围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让开!求求各位大发慈悲,让个道!”
几个赤着膀子、满身大汗的壮汉,用肩膀硬生生扛着一块门板,发疯似的撞开拥挤的人群。
门板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年轻汉子。
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在最前头。
刚挤进高台下的空地,老妇人双膝一软,朝着高台上那道金黄色的华盖拼命磕头。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慈悲!”
“民妇的儿子瘫了半年了!听闻今日京城名医云集,我们乡亲几个从通州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才赶到这里啊!”
“求神医看一眼我这苦命的娃吧!”
高台上,太后微微蹙眉,目光越过跪地的老妇,径直落在徐斌身上。
徐斌迎着那道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瞬间让紫袍御医重新激起了希望!
瘫痪半年?
这可是实打实的死症!
不同于前三个还能用药理和手法去拖延糊弄!
半年的瘫子,筋脉早废,神仙难救!
他跨出一步,拦在徐斌身侧,阴阳怪气地讥讽着。
“徐院正好大的胆魄!”
“这病,可不像你刚才治的那些残病破症!”
“半年了还瘫在木板上,就是块死肉!你若是能当着太后和全京城百姓的面,把这瘫子当场治得站起来……”
手指捏住头顶的乌纱官帽。
“老夫今日,就把这御医的帽子摘下来,扔在地上任你踩踏!”
徐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旁边站着的是个透明人。
他大步走到门板前,俯下身。
门板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胸膛宽阔,双臂肌肉虬结,分明是个气血方刚的壮汉。
唯独那双腿,软绵绵地耷拉着,毫无生气。
徐斌目光视线扫过年轻人的脸庞。
双目极有神采,并不涣散,绝非中风偏瘫之状。
只是那眼神中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惊恐,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一双温热的手捏住年轻人的大腿肌肉。
没有萎缩。
甚至还有几分常年劳作留下的紧实。
徐斌站起身,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怎么瘫的?”
老妇人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
“半年前……我家娃上通州后山砍柴……”
“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野猪精啊!那獠牙这么长!”
“我家娃吓得魂飞魄散,连柴刀都扔了,连滚带爬一路跑回村里,一头栽倒在炕上,满头大汗,浑身打摆子……”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这人就起不来床了啊!”
老妇人扑在门板边,嚎啕大哭。
“两条腿已点知觉都没有了!”
“拉屎撒尿都在炕上,全靠人伺候……”
“我们把附近十几个镇的郎中都请遍了!有说中了邪风偏瘫的,有说跑断了腰骨的,苦药汤子灌了一缸又一缸,银针扎满全身……”
“全都没用啊!一点起色都没有啊大夫!”
50
徐斌的手指捏住年轻人的小腿肚,缓缓上移。
指尖捏起一根三寸银针,在年轻人脚背的太冲穴上疾刺而下!
针尖入肉的瞬间,那只毫无生气的脚掌,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抬腿。”徐斌目光锁住年轻人的大腿根部。
年轻人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憋得满脸通红。
那双腿依旧死死贴在木板上。
可徐斌贴在他大腿肌肉上的掌心,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阵拼命挣扎的震颤!
他在用力。
肌肉在发力,可这股力道,被锁在了脑子里。
【叮!】
【检测到疑似癔病性瘫痪。】
【病因:惊恐伤肾,气机逆乱,神不使骨。针刺辅以情志疗法,可当场恢复。】
【是否启用心理暗示辅助?】
【启用将扣除功德值:200点。】
机械音在脑海深处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