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轩直言不讳:
“我要大长公主倒台。而你,要你母亲的公道。你我目标一致,合作共赢。”
徐斌沉默。
他在判断。
这是拉拢,还是利用,是陷阱,还是真的机会。
梁睿轩不等他回答,继续抛出最致命的筹码:
“大长公主通敌契丹,私卖军情。我手里有书信残页,有往来记录,有经手人名单。但我缺一个能在太医院、在太后眼前、在明面上说话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殿下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大长公主?”
“你不会。”梁睿轩笃定一笑,“你恨徐家,恨大长公主,恨所有害死你母亲的人。
你我是天生盟友。”
“只有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是谁下令,是谁动手,是谁掩盖真相。也只有我可以让你亲手,为你母亲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是他穿越过来、忍辱负重、学医立威的全部意义。
他想替原主了了这件夙愿。
林迟雪在一旁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用眼神提醒他冷静。
她比谁都清楚。
卷入皇子之争,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殿下要我做什么?”
梁睿轩知道,他动心了。
“很简单。”梁睿轩从袖中取出一封封漆的密信,放在药柜上,“我有一个证人,被我扣在京外庄子里。他见过大长公主与契丹密使会面,是人证铁证。
但他重伤垂危,太医院不敢治、不能治、也治不好。我要你。救他。”
徐斌目光一沉。
救人他擅长。
可救一个能扳倒长公主的关键证人,等于直接把自己绑上四皇子的战车。
拒绝,等于放弃母亲真相。
答应,等于与最恐怖的皇族势力为敌。
林迟雪轻声提醒:“殿下,他只是大夫。”
“大夫能救人,也能覆国。”梁睿轩看向她,“林将军,你比谁都明白。”
徐斌忽然笑了。
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冷然。
“好。我救。”
他答应了。
不为皇子,不为权斗。
只为母亲沉冤昭雪。
梁睿轩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明智。今夜子时,城北破庙,我带你去见他。记住。不能带任何人,不能泄露半句。一旦出事,你、林家、侯府,一起陪葬。”
威胁直白,毫不掩饰。
说完,梁睿轩不再多留,转身步入雨幕,悄无声息消失在街巷尽头。
医馆内。
林迟雪眉头紧锁:“你疯了?这是刀山火海。”
“我知道。”徐斌笑着摇了摇头,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但这是目前,我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我不能放过。”
他看向她,轻声道:
“对不起,又把你卷进来了。”
林迟雪沉默片刻,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我说过,你查真相,我查兵权。你救人,我护你。即便万劫不复,我也陪你。”
雨更大了。
徐斌望着窗外沉沉雨雾,心里清楚。
从答应四皇子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只懂行医救人的小大夫。
他的战场,从医馆,变成了朝堂。
他的敌人,从恶奴刁奴,变成了皇族权奸。
而他的身后,站着整个林家,和一个愿意为他拔剑的女将军。
深夜回府的马车刚停稳,四皇子梁睿轩送来的谢礼便跟着一车一车拉进了林府。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匹匹云锦绸缎、一盒盒珍稀补品,堆在正堂中央,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管家和仆人们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等赏赐,便是朝中一品大员都未必能得,自家姑爷竟能得四皇子如此厚待,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林迟雪站在阶下,一身素衣未换,目光扫过那堆厚礼,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徐斌的性子,从不爱这些身外之物,可四皇子身份尊贵,拒收等于拂逆龙鳞,是官场大忌。
满府的人都以为徐斌会欣然收下,从此攀附上四皇子这座大山。
连廊暗处,二房残存的几个下人躲在柱子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嫉妒得眼睛发红。
“凭什么……一个乡下赘婿,凭什么一步登天!”
“就是!不过是运气好救了个人,凭什么得这么多赏赐!”
“等着看吧,他要是敢收,就是结党营私,迟早翻车!”
他们巴不得徐斌贪财收下,好落个结党谋私的话柄,日后狠狠参他一本。
徐斌站在堂前,看着那堆耀眼的赏赐,脸上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平静得让人意外。
他心里清楚得很。
梁睿轩的谢礼,从来不是真心感激,而是收买,是拉拢,是把他绑上储位之争的船。
收下,就是四皇子的人;不收,才是守住医者本心。
他前世两辈子,所求从不是权财,而是为母正名、行医救人、护着身边人。
这些金银,在他眼里,远不如济世堂一味救命药材实在。
“姑爷,这……这可怎么处置?”管家小心翼翼上前,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四皇子殿下的心意,若是不收,怕是……”
怕是得罪皇子,祸从天上来。
这话没说出口,可所有人都懂。
二房的人躲在暗处,就等着看徐斌骑虎难下、要么贪财落人口实、要么拒礼触怒皇子的两难窘境。
徐斌淡淡抬眼,声音清晰、平静、却异常坚定:
“全部退回。”
管家懵了:“姑、姑爷?您说……退回?”
“是,退回。”
“告诉四皇子殿下,救人是医者本分,不敢领此厚赏。心意领了,东西请带回。”
躲在暗处的二房下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冷笑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拒收?
他居然敢拒收四皇子的厚礼?!
这是疯了还是傻?!
林迟雪紧张的情绪散去。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
不攀附、不结党、不贪财,这才是她的夫君。
“徐斌,这是四皇子的示好,你确定要退?”林迟雪轻声提醒着徐斌,“拒收,等于明着拒绝站队,日后……”
“日后我只站在道理这边,只站在你这边。”
“我不想卷入皇子争斗,也不想拿医术换荣华。这些东西,我用不着。”
他心里清清楚楚:
一旦收下,他就不再是那个清白仁心的小神医,而是四皇子党羽。
到那时,他查母亲旧案、救死扶伤、安稳度日,全都成了泡影。
与其日后被权势反噬,不如一开始,就干干净净。
管家不敢违抗,只能让人把赏赐一箱箱原样搬出去,原路送回雍王府。
消息传开,整个林府都震动了。
下人们看徐斌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二房那几个人脸色惨白,灰溜溜缩回角落,满心的算计落了空,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拒收赏赐,品行高洁,他们连半句坏话都挑不出来!
没过多久,四皇子梁睿轩收到退回的赏赐,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欣赏更甚。
“好一个不贪权、不恋财的徐斌!”
“越是不收,我越信他。此人,可用、可交、不可逼。”
手下一愣:“殿下,他这是不给您面子啊……”
“面子?”梁睿轩淡淡瞥了一眼,“能在厚利面前不动心、在权势面前不折腰的人,才最值得托付大事。他越干净,我越放心。”
经此一事,徐斌在四皇子心中,分量反而更重。
林府院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柔。
林迟雪看着徐斌,眉眼间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你比我想的,更有风骨。”
徐斌笑了笑,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活得不干净。
金银再多,不如药材实在;权势再大,不如你在身边安稳。”
林迟雪笑着侧过脸,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