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徐斌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林迟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娘。”徐斌没有隐瞒，“她走的时候，她就那样跪在徐府门口一遍遍地哀求他们把我收下，只不过他们连门都只舍得开条缝，丢下一句野种也配进徐家的门？就又把门关上了。”
林迟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娘在徐府门口跪了一夜。”徐斌的声音很平静，“第二天早上，她就死了。临死前她跟我说，让我莫要恨徐家，要好好活着。”
“那你恨吗？”
“恨。”徐斌毫不犹豫地说，“但我不恨徐慎昌，也不恨韩琴芳。我恨的是我自己，如果我再大一点，如果我有能力保护她，她就不会死。”
“那不是你的错。”林迟雪轻声说，“你当时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徐斌苦笑，“但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林迟雪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徐斌。”她突然开口。
“嗯？”
“以后，多跟我说说吧，说出来就好了。”
徐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到了林府门口，徐斌先跳下车，转身扶林迟雪下来。
“小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迟雪嘴上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地搭在他胳膊上。
两人并肩走进府里，正好撞上出来溜达的林芝堂。
老爷子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睛一亮：“哟，小两口感情不错嘛。”
林迟雪赶紧松开手：“爷爷，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芝堂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
“宫里。”徐斌回答，“太后召见，说了些事。”
“什么事？”
徐斌看了林迟雪一眼，她微微点头。
“徐文进告诉我，我娘是被大长公主害死的。”
林芝堂的脸色变了：“他亲口说的？”
“是。”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你娘的事，我早就知道一些。只是……没有证据，不好说什么。”
“阿爷知道什么？”
“你娘当年在宫里给人看病，得罪过大长公主的人。”
“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记住，大长公主不是好惹的，要对付她，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徐斌点头，“我不会冲动的。”
“那就好。”林芝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老爷子背着手走了。
徐斌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阿爷好像很忌惮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林迟雪解释，“爷爷虽然也是勋贵，但跟她比，还差得远。”
“所以我要对付她，很难？”
“很难。”林迟雪实话实说，“但不是不可能。”
徐斌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回到屋里，小桃已经铺好了床。
徐斌照例打地铺，林迟雪睡床。
“徐斌。”黑暗中，林迟雪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的伤还没好，别睡地上了。”
徐斌愣了一下：“那我睡哪儿？”
“床上。”
徐斌心里一喜，嘴上却犯贱：“这不太好吧？万一我晚上不老实……”
“你可以试试。”
“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徐斌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爬上床，躺在最边上，离林迟雪远远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晚安。”他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徐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