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泰锒铛入狱的消息,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医们犹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大理寺派来的暗探。
徐斌哪会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趁着这股乱劲,他连夜写就一封折子直达慈宁宫,恳请太后彻查太医院多年积弊。
批红只回了一个字。
准。
三日后,徐斌在午门外击鼓鸣冤,当众揭露太医院的种种黑幕。
徐斌身姿挺拔,立于高台之上。
林迟雪跨步立于他身侧,怀中赫然抱着一摞账册。
那是她连夜从太医院库房的地里翻出来的旧档。
台下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主审官员坐在案后。
徐斌目光扫过被大理寺押解在场旁听的太医院众人。
“刘文泰窃居院正十五载,贪墨药材,大肆受贿!”
“仅仅去年一年,太医院拨下的十万两救命银,竟有三成进了他刘家的私库!诸位大人请看,这就是你们千金求诊的活神仙!”
跪在地上的刘文泰披头散发,戴着枷锁的双手拼命捂住脸,早已没了半点人样。
徐斌的眼神锁在人群后方试图遁逃的张文远身上。
“还有太医院的其他人,张御医,你跑什么?”
张文远浑身一哆嗦,冷汗刷地淌进眼眶。
“为谋私利,收受病患家属贿赂,转头却用劣质药材充当良药,致人延误治疗而身亡!”徐斌转身,直逼另一名瑟瑟发抖的御医李德全,“还有你,李御医!仗着太医院的金字招牌在外私开医馆,馆里用的名贵药材,哪一味不是从太医院的库房里偷运出去的?!”
一桩桩,一件件,将徐斌说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林迟雪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将最上面一本厚重的账册放在主审官员的案几上。
“大人看清楚。”
“太医院近十年采购记录皆在此处。每一笔药材的进价、用量、库存,都记在上面。刘文泰贪的根本不是几百两,而是几万两白银!”
主审官员刚翻开两页核对了几笔账目,脸色瞬间煞白。
太医院众人面若死灰,齐刷刷软倒在地。
张文远连滚带爬就想往人堆里钻。
林迟雪按着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张太医,你开的那个私人医院是不是在城南柳巷的回春堂?”
“去冬那场风寒,你用假麻黄害死三条人命。那三家孤儿寡母,至今还在城外破庙里靠乞讨度日。张太医,你晚上睡觉,听不见鬼敲门吗?”
“你……你怎么知道?”
张文远双腿彻底失去知觉,瘫软在泥水里。
“我查的。”林迟雪的声音很冷,“你以为没人管,就没人知道?”
徐斌上前一步,指着这群伏地颤抖的太医厉声怒喝。
“尔等头顶乌纱,身披官服,吃着朝廷的皇粮,干的却是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的腌臜勾当!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太后的信任,对得起这天下百姓的血汗吗?!”
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中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群情激愤,烂菜叶和石块雨点砸向太医群中,咒骂声震耳欲聋。
消息传入深宫。
太后雷霆震怒,凤旨訇然降下,大理寺与刑部奉命连夜彻查。
不过短短三日,这颗毒瘤便被连根拔起。
太医院十六名太医,竟有九人卷入此案!
查实之后,三人被褫夺官服罢黜为民,六人连降三级。
至于那位不可一世的刘院正,直接抄家问斩改判流放三千里。
尘埃落定。
凭借揭发有功与起死回生的卓绝医术,一纸圣旨从天而降,将徐斌直接推上了太医院院正的宝座。
……
徐府书房内,一方上好的端砚被徐慎昌砸在墙上。
墨汁溅了徐文进半身,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缩在角落。
那个被他视作烂泥的私生子,非但没死在大牢里,反而踩着刘文泰,一步登天穿上了正五品的官服!
徐文进这个废物囫囵个儿地跑回来,简直就是徐斌甩在他老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
太医院,院正公署。
案几上,堆满了等待核验的卷宗。
“这个月的药材采购,比上个月少了三成。”她把账本递给他,“你定的规矩,管用了。”
“不是我的规矩。”徐斌接过账本,“是朝廷的规矩。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管了。”
徐斌眉头紧锁,手指在一本崭新的账册上飞快划过,指尖突然顿住。
“不对劲。”
徐斌将账册推至他面前,手指叩在其中一行。
林迟雪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抬眼看去。
“哪里不对?”
“这上面的数目合不上。本月太医院库房采购的人参,足足比去岁同期多出了一倍有余。”
“我查过近日的脉案,各位太医开出的方子里,根本没有大量使用人参的记录。这批名贵药材去哪了?”
林迟雪接过账本看了看,皱起眉头:“你是说,有人在虚报?”
徐斌眸光瞬间转冷。
刚刚清洗过一遍的太医院,竟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不,这不仅仅是贪墨那么简单。
人参乃吊命之物,如此巨大的亏空,必定是有人在利用太医院的账目打掩护,通过虚报瞒报来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在给某位见不得光的大人物私下供药。
“这群人还真是死性不改,真当我是个摆设。”
林迟雪利落地合上账册,一把抓起佩剑,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你在太医院镇着,账本交给我,我去查查那些供货的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