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设在御花园深处,九曲回廊绕着大片菊田,黄、白、紫、墨各色菊花层层叠叠盛放,风一吹,香风漫遍全园。
徐斌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着一身月白长衫,混在锦衣玉带的权贵里也毫不逊色,只是少了几分矜贵,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手里攥着块糕点,一边小口啃着,一边东张西望,完全不在意周围贵妇小姐们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人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听说是林家那个入赘的姑爷,叫徐斌,最近挺出名的小神医。”
“赘婿?难怪看着……不太懂规矩。”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徐斌全当耳旁风。
他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旁人碎嘴,只要有吃有喝、安稳自在,比什么都强。
“徐神医!”
徐斌回头,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公子。
来人身形纤细,眉眼秀气,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明明是男装打扮,却美得毫无攻击性。
“你是?”徐斌愣了一下,实在没什么印象。
“我姓梁,排行十四,你叫我十四公子就好。”少年公子笑嘻嘻上前,自来熟地一把挽住他胳膊,“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太后都夸你呢!”
胳膊被软软的手臂挽着,一股淡淡的少女清香飘过来,徐斌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公子,分明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他不动声色,只笑着点头:“十四公子客气了。”
“我可一点都不客气。”梁沁淑歪着头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把林将军的腿给治好了?你真的那么厉害吗?”
“还行吧,混口饭吃。”徐斌谦虚道。
“我不信,你给我把把脉!”梁沁淑说着就大大方方伸出手腕,“我最近总睡不好,夜里容易醒,醒了就难睡着,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徐斌刚要伸手。
“郡主,男女授受不亲。”
林迟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梁沁淑挽着徐斌的手上,淡淡一瞥,那眼神平静,却莫名让梁沁淑下意识松开了手。
“林姐姐。”梁沁淑吐了吐舌头,瞬间收敛了几分放肆,“你怎么来了?”
徐斌这才恍然大悟。
郡主?
原来是皇室中人。
林迟雪没回答她,只是自然地走到徐斌身侧站定,不动声色地将他与梁沁淑隔开半步距离:“秋宴人多杂乱,郡主还是安分些,别到处乱跑。”
“我才没有乱跑。”梁沁淑小声嘟囔,却不敢反驳,只能委屈巴巴看着徐斌,“徐神医,你真不给我看病呀?”
“若是睡眠不安,我回头给你写个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即可,不必把脉。”徐斌温和地答。
“那好呀!”梁沁淑立刻笑逐颜开,又想凑上来,被林迟雪一个眼神轻轻止住。
徐斌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
这位冷面将军,占有欲还挺强,生怕他这个夫君被别的小姑娘缠上。
三人正说着话,一位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看着普通,气质却异常沉稳,一双眼眸扫过之处,连喧闹的宴会场都安静了几分。
梁沁淑脸色微变,立刻收敛嬉笑,规规矩矩行礼:“二……老丈安。”
徐斌一眼就看出这老者身份不凡,刚要跟着行礼,老者已经先开口,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就是徐斌?”
“是。”徐斌点头。
“听说你医术不错,针法尤其像一个人。”老者淡淡开口,试探着问道,“你母亲,可是姓沈?”
徐斌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老先生认识家母?”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母亲的姓氏,还一眼看出他的针法渊源。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林迟雪,微微颔首:“林丫头,你的腿,好了?”
“托殿下洪福,已无大碍。”林迟雪微微躬身。
殿下?
徐斌心头一震。
能让林迟雪行此礼、又让郡主如此敬畏的老者,除了那位深居简出、权势极重的雍王,再无旁人!
雍王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徐斌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行医,别丢了你母亲的脸。”
说完,便转身缓步离去,背影从容。
直到雍王走远,梁沁淑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吓死我了,我二爷爷最严肃了。”
徐斌这才彻底确定,刚才那位,真的是雍王!
而他,竟然认识自己的母亲!
母亲当年在京城,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别愣着了。”林迟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声音放轻,“太后那边,应该要传你了。”
徐斌回过神,看向身边的林迟雪,她眉眼平静,却悄悄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梁沁淑还想跟着,却被远处宫女的传唤声叫住,只能跺了跺脚,依依不舍道:“徐神医,别忘了我的安神方子!”
“忘不了。”徐斌挥手。
看着少女跑远,林迟雪才淡淡开口,“这位安宁郡主,性子活泼,你少与她嬉闹。”
徐斌挑眉,故意逗她:“怎么,将军这是吃醋了?”
林迟雪耳根一红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胡说八道,我只是提醒你,注意身份。”
徐斌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阳光穿过菊花丛,洒在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一紫一白,格外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