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离畅春园不远,二人没有再换大马车,直接坐上备好的小雪车。两匹马拉着,车厢没有完全封死,四周挡着寒风,里面铺厚厚的白狐毛垫。
欢欢一坐进去,身子微微陷下去。
“好软。”
雍正挨着她坐下,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喜欢?”
“嗯。”
“回头再给你做一床。”
欢欢连忙摇头:“不要。宫里东西已经够多了。”
“多一件也无妨,大不了再辟一间屋子放。”
欢欢抬眼瞅他。“你是不是总想着往宫里添置各样物件?”
雍正不假思索:“只要是你喜欢的,尽管添。这宫殿本就是咱们二人住的。”
欢欢忍不住笑,不再争辩。这人的逻辑简单直白,娘子喜欢,那就多多置办。
雪车一路往圆明园行去。道路两边积雪皑皑,枝头压着白雪,青松露出一点青绿。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畅春园里孩童嬉闹的声响。
一进圆明园,欢欢一眼就瞧出这里提前精心布置过。沿路红灯笼摇曳,不像皇宫那般庄重,处处透着松弛的年味。树枝系着小小的红绸结,雪地里埋着各式小灯。
前方大片湖面冻得结实,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摆放着不少玩物。
欢欢眼睛一亮:“这里能滑冰?”
“当然。”雍正笑,“今日头一项,冰嬉。”
“可我不会滑。”
“我教你。”
欢欢看他,带点怀疑:“你会?”
“朕何事不会?”
“吹牛。”
雍正沉默片刻,老老实实认:“这个不会。”
欢欢一下子笑出声。
两人换上轻便冬装。欢欢一身红,窄袖方便活动,脚上蹬着特制冰鞋。第一次踏上冰面,她浑身发僵,紧紧攥住雍正双手。
“千万别松手。”
“不松。”
“真的不能松。”
“绝不松手。”
雍正握着她两只手,慢慢往后退。
“身子别绷这么紧。”
“我怕摔。”
“有我在。”
“万一你接不住呢?”
雍正看她一眼,直接伸手,一把将欢欢打横抱起来。
欢欢一愣。
下一刻,雍正踩着冰带着她滑了出去。风声掠过耳畔,欢欢愣了两息,随即眼睛闪闪发亮。
“好快!”
“怕不怕?”
“不怕啦!”
“要不要试着自己滑?”
“不要。”欢欢伸手搂住他脖颈,软软道,“你抱着我。”
“好。”
于是大清皇帝原定的教学滑冰,直接改成抱着皇后滑冰。
不远处护卫的侍卫默默转过头,早就习惯了。自打皇后入宫,皇上好多计划,最后都会变成夫妻二人专属的玩乐项目。
雍正抱着欢欢滑了一圈又一圈。起初欢欢还搂得很紧,确认安稳不会摔倒,胆子越来越大,开始指挥方向。
“往那边!绕那个红灯笼!再快些!”
“好。”
“再来一圈!”
雍正低头看怀中人:“方才是谁还吓得怕摔跤?”
欢欢理直气壮:“现在不怕了,因为是你抱着我呀。”
一句话,雍正心里什么别的想法都没了。
“那就再滑十圈。”
欢欢笑:“你不累吗?”
“不累,再来二十圈也无妨。”
冰上玩够,雍正带她去旁边雪坡。早就备好冰床雪橇。欢欢望着雪坡上飞驰而下的人,动了心思。
“这个看着好玩。”
“上来坐。”
两人同乘一辆冰车,欢欢坐在前面,雍正从身后环抱住她。管事太监小心询问:“皇上,慢些还是……”
欢欢抢先开口:“快!”
雍正低笑,凑在她耳边:“方才是谁害怕摔着?”
欢欢假装没听见,催着:“快点!”
太监忍着笑应下,松手。
冰车顺着雪坡直冲而下。
“啊——!”欢欢惊呼一声,紧接着放声大笑。寒风扑在脸上,红色斗篷向后飞扬,整个人稳稳靠在雍正怀里,一路冲到坡底。
停下的时候,欢欢脸颊通红,兴奋不已。
“再来!”
雍正无奈失笑。他就知道,自家娘子适应力极强,方才还胆怯,玩一次就上瘾。
一趟,两趟,三趟,四趟,五趟。
高无庸终于上前低声提醒:“皇上,娘娘还没用午膳。”
欢欢这才恍然,光顾着玩,把吃饭抛到脑后了。
午膳没有摆在屋内,而是设在雪地旁挡风的暖亭里。中间架着铜锅,一盘盘薄切羊肉、鹿肉、牛肉,各色鲜蔬摆得满满当当。旁边冰湖,还捞上来新鲜活鱼。
欢欢坐下,眼睛一亮:“吃锅子?”
“嗯,玩冷了,正好暖身子。”雍正伸手替她脱下斗篷。
铜锅很快沸腾,热气袅袅升起。欢欢夹肉下锅,烫熟蘸酱,咬一口,浑身都暖和了。
“好吃。”
雍正不急着动筷,不停给她布菜。“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今日新送过来的。”
欢欢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你怎么一直给我夹菜,自己也吃。”
“看着你吃就好。”
欢欢夹起一块羊肉,直接喂到他嘴边:“吃。”
雍正张口吃下,格外听话。
高无庸垂着头,暗自感慨,皇后一句话,比他们这群奴才劝十句都管用。
吃到一半,欢欢瞥见雪地上堆着几个怪模怪样的雪堆。
“那是什么?”
雍正顺着她目光看去:“雪人。”
欢欢歪头,看着不像寻常雪人。
“吃完咱们去堆。”
原来底下雪胚早就备好,只差收尾。
吃完午膳,两人跑到雪地堆雪人。欢欢负责雕琢脸部,雍正往上添雪。
第一个雪人,欢欢捡黑石做眼睛,红果子当嘴唇,又插上一朵假合欢花。
雍正打量:“这是你?”
欢欢摇头,认认真真:“合欢雪人。”
雍正:“……行。”
第二个雪人,雍正亲手堆,身形高大宽阔。欢欢绕着转一圈:“这个像你。”
雍正眼底带笑:“给它戴冠。”
高无庸在一旁默默看着,很快取来简易小冠,扣在雪人头顶。
欢欢笑得直不起腰:“哪有雪人戴龙冠的。”
“朕的雪人,自然可以。”
欢欢无奈笑,这人霸道得理直气壮。
两个雪人完工,雍正看着剩下一大堆积雪,静静思索。
欢欢警惕盯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再堆一个。”
“堆谁?”
“大壮。”
欢欢:“……”
说动手就动手。这个弘皙雪人,比另外两个矮些,身子宽壮。雍正拿黑炭抹上脸,又寻来白石头,一排排嵌上当牙齿。
雪地里,一个黑脸白牙、矮壮敦实的弘皙雪人立在那里。
欢欢直接笑歪,靠在雍正肩头。“你也太坏了。”
雍正一本正经:“瞧着像。”
欢欢笑到喘不过气:“可千万别让大壮看见。”
“为何?”
“他该伤心了。”
雍正很笃定:“不会。依他性子,只会嫌朕堆得不够壮。”
欢欢一想弘皙那模样,还真有可能。
玩累了,雍正带着欢欢走进圆明园花房。门外冰天雪地,一推开门,满眼春意。暖房温度宜人,冬日难开的鲜花竞相盛放。水仙、兰花、茶花,还有南方乃至海外运来的奇花。
欢欢脚步放缓,一盆一盆慢慢观赏。
雍正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她停下,他便陪着。她问花名,他知道就答;不清楚,直接吩咐花匠回话。
欢欢回头笑他:“方才还说你什么都会。”
雍正面不改色:“朕会用人,也是本事。”
欢欢失笑,这也算本事。
最后欢欢停在一盆盛放的花前,蹲下来静静看了许久。雍正安静陪在一旁,不催促。
片刻后,欢欢伸手牵住他的手,轻声道:“今天好开心。”
雍正低头看她:“当真?”
“嗯。”欢欢点头,“昨日年宴人太多乱糟糟,今日只有咱们两个人。”
雍正唇角扬起来,这正是他想要的。
“所以不带大壮是正确的。”
欢欢笑:“你连九岁孩子都要计较。”
“不是计较,是安排妥当。”雍正认真分辨,“大壮今日陪亲阿玛,我今日陪娘子,各有陪伴,最公平。”
欢欢抬眼逗他:“大壮要是知道,你给他堆了个黑脸雪人怎么办?”
雍正顿了顿,从容道:“那就告诉他,这是老爸对他的惦记。”
欢欢再也绷不住,扑进他怀里大笑。雍正伸手稳稳抱住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她脸颊。
外面细雪缓缓飘落,暖房花香萦绕。
这一整个大年初一,没有奏折,没有朝会,没有繁杂的应酬,也没有太上皇念叨,更没有大壮跟在身后一声声喊老爸。
只有他和欢欢。
雍正心里暗暗感慨,这个年,实在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