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序总部的会议室,难得安静了一上午，所有人都盯着电脑。
长桌上摆着十几台笔记本,咖啡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散在旁边。
欢欢坐在正中间,宽松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面前只有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安序最近三年的演员数据。
于明坐右手边,魏言坐另一边,安娜抱着电脑靠在椅背上。
苏紫现在是投资部经理,刚从外面赶过来,外套都没脱就打开了数据表。
欢欢喝了口咖啡。
"今天就讨论一件事——安序以后怎么挣钱。"
苏紫笑出声。
"老板,您这话说得真直接。"
"挣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公司不挣钱,大家喝西北风吗?"
会议室笑成一片。
魏言把电脑转过来。
"现在安序的问题不是没演员没资源,恰恰相反——人太多了。"
安序早不是最开始的小公司了。
有于雾这种有固定观众的演员,有正在成长的年轻演员,还有大量新人和长期合作的群演,分散在各个剧组里,加起来是一支庞大的演员池。
"一个演员一年拍一两部戏,"魏言说,"剩下的时间呢?闲着,公司养着,等机会,成本很高。"
安娜接话。
"新人越来越多,按传统电视剧模式,一个项目几个月甚至一年,只能消化几十人,根本吃不下现在的规模。"
欢欢靠在椅子上。
"所以我想做群像。"
"具体怎么做?"于明问。
欢欢打开一份时间表。
"优苗,早上播一集,晚上播另一部一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每天?"苏紫问。
"每天。不是传统长剧,把故事拆成很多单元——一个小区,一所学校,一间医院,一家公司,人物可以重复出现,但不固定谁永远是主角。"
魏言眼睛亮了。
"群像。"
"对。"欢欢看向于明,"演员多不代表故事可以差,这恰恰是我们的优势——一个人演主角累,演一个单元的核心人物,压力就小很多。新人能演,老演员能演,有名气的可以客串,群演有特点也能有自己的故事。"
"那主角呢?"
"不要固定主角。"欢欢说得干脆,"今天他是主角,下一集可能是配角,甚至只是背景里走过去的人。但观众会慢慢认识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以前发生过什么——人物就活了。而且这样我们可以一直拍,只要故事够多,这个项目就不会结束。"
苏紫反应过来。
"那优苗就不只是播放平台了,是安序自己的内容入口。"
"对。"欢欢点头,"优苗负责播,安序负责生产,演员负责成长,观众负责留下来。但是有好的电视资源版权还是要对接的。咱们公司的资源跟整个大市场对比还是小的"
魏言想了想。
"成本怎么控制?每天拍,钱会烧得快。"
"所以不能按传统剧组来。"欢欢打开另一份表,"固定场景,办公室客厅医院学校咖啡店,全部自己搭,一个场景能拍几十个故事。摄影剪辑自己养团队,服装用我们自己的,化妆造型建自己的库,演员按项目结算,新人从小项目慢慢往上走。"
她顿了顿。
"但有一个要求——故事不能因为便宜就难看。这个样子更难考验到了演员的演技"
会议室安静一秒,于明笑了。
"这句话才像老板。"
"我又不是开慈善机构,我要挣钱。"欢欢也笑,"但我要观众觉得,花时间看这个东西,值。"
苏紫翻着数据。"这么做,安序现在的人数完全够,甚至有点不够。"
"所以要分层。一个演员多用，就跟香港一样，就是全部都是熟面孔"
欢欢一一点名,"于老师负责制作,安娜负责日常运营,魏总负责管理和商业合作,苏紫负责资金和投资。"
苏紫抬头。
"那您呢?"
欢欢愣了一下。
"我负责拍板。"
会议室笑开。
她认真下来。
"我负责定方向,具体怎么做,我听你们的——魏总管理经验比我多,安娜在韩国学了那么久娱乐管理,现在正好用上,于老师拍戏的事我没您专业。我能告诉你们我要什么,怎么实现,要靠你们你们比我懂。"
这句话让会议室认真起来。
这就是欢欢和很多老板不一样的地方——她敢做决定,但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魏言提议先试三个月,不追求大爆,先测观众喜欢什么,家庭、职场、校园、悬疑、都市几个系列同时做,根据数据调整。
苏紫补充可以做品牌植入,但不能生硬——角色用安的香水,穿安的衣服,故事本身不能围绕广告转。
"品牌植入必须让观众舒服。"欢欢说。
安娜笑。
"欢老板,您到底是老板还是观众?"
"我就是观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凭什么让别人看?"
于明盯着企划书看了很久,突然说:"我觉得可以。这个模式做起来,安序就不只是娱乐公司了,是内容生产平台——演员编剧导演摄影剪辑全在里面循环。"
"我就是这么想的。"欢欢合上电脑,"先做,不等所有条件成熟,边做边调整。"
四个人举杯碰了一下咖啡杯,没有签字仪式,没有豪言壮语。
安序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阶段,就这么开始了。
会议一结束,于明就开始写第一批项目框架,安娜联系制作团队,魏言重算预算,苏紫打开优苗后台。
老板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大家都很忙的时候,知道往哪走。
欢欢伸了个懒腰。
"安娜,中午吃什么?"
安娜愣住。
"……咱们刚开完一个可能上亿的企划会,您就想这个?"
"开会不能耽误吃饭。"
安娜忍笑。"行,今天吃火锅。"
欢欢眼睛一亮,拿起电脑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你们下午继续。"
魏言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
中午那顿火锅吃得有点过于满足。
欢欢回到顶层办公室,连电脑都没关,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皮直打架。
星助理端来温水,就看见她抱着靠枕慢慢往下滑。
"老板,不去休息室睡?"
"不去了,这里就挺好。"
明助理拉上窗帘,把空调调高一点。
自从欢欢身边的助理团队重新调整,办公室效率明显提高了。
南助理负责体力活,别看人纤细,搬东西三个男助理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星助理和明助理管生活工作琐事。
宣助理是路远专门从集团调来的,统筹几个助理的工作安排。
孟宴臣那边也一样,陈铭宇现在是总特助,又招了三个男助理。
整个顶层,已经从"夫妻办公室"变成一个小型管理中枢。
只不过老板本人正在沙发上睡觉,睡得很香。
下午开会前,孟宴臣带着陈铭宇从电梯出来。
北助理迎上来。
"孟总,欢老板在里面。"
孟宴臣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来了?"
推门进去,果然睡着了,整个人横在沙发上,一只手抱着靠枕,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身上还有淡淡的火锅味。
他忍不住笑。
"吃成这样还睡。"
伸手捏了捏她鼻子。
"欢欢。"
没反应。再捏一下。
她皱着眉含糊嘟囔。
"别闹……"
孟宴臣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睡吧。"
说完直接把人抱起来。
欢欢迷迷糊糊睁眼,看清是他,顺势把脑袋靠进他胸口。
"老公……困。"
"我知道了,好好睡一会。"
外面的陈铭宇看孟宴臣抱人进去,自然转身对北助理说:"下午会议推迟一个小时。"
休息室里,孟宴臣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下。
欢欢像是习惯了这个动作,翻身钻进他怀里。
两人什么都没说,很快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欢欢先醒,睁眼发了几秒呆,突然坐起来。"啊!"
孟宴臣也醒了。"怎么了?"
欢欢摸摸肚子。"火锅挺好吃的。"
"我还以为你想起公司有个几千万的项目没签。"
"没有,我就想起火锅挺好吃。"
孟宴臣失笑。
"你这个小馋猫。"
欢欢嘿嘿一笑,重新躺回他怀里。
"老公,我们上午把优苗的事定下来了。"
"按你之前跟我说的想法?"
"嗯。"她慢慢讲了一遍早晚各播一部、做群像、不把资源压在一个明星身上的计划,"演员越来越多,不这么做很多人根本没机会。"
孟宴臣点头。
"挺好,平台利用起来了,演员也利用起来了。"顿了顿,嘴角一勾,"符合我们资本家的嘴脸。"
"对!绝对不能浪费资源。"
"你现在越来越像爸爸了。"
"真的吗?"
"嗯。"
"那我厉害吗?"
"厉害。"
欢欢满意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叶学长的要不要说一下?"
"发邮件详细说。"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已经偏了,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声音。
欢欢忽然抬头。"老公,我们是不是都三十了?"
"是。"
"那……是不是应该计划一下小孩了?"
孟宴臣沉默了两秒。
欢欢眨眨眼。"你不想要?"
"不是。"他把她往怀里抱紧,"就是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一起,出国一起,毕业结婚,后来一起工作。现在每天睁眼是你,闭眼还是你。"
"那不是挺好吗?"
"当然好。"他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所以我舍不得,要是有个孩子,就会分掉你的注意力,挤掉我们的时间。"
欢欢安静了一会儿。"那明年?"
"明年。"
"好。"她仰脸看他。
孟宴臣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忽然低头狠狠亲了她一下。
欢欢被亲得往后缩。"唔……"
孟宴臣把人重新抱回来。"老婆。"
"干嘛?"
"再过一年,我们再多一个小家伙。"
欢欢想象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那他会不会像你?"
"最好像你。"
"为什么?"
"漂亮。"
欢欢笑得不行。"孟宴臣,你现在越来越会说甜话了。"
"跟老婆学的。"
说完,又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