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挂着一抹公式化笑容,佐藤大藏上下打量了一番池诚。
“池先生贵人事忙,今天怎么有雅兴到我办公室小坐了?”
随手递出茶杯,他的声音中略有几分调侃之意。
池诚的来意如何,佐藤大藏心中倒也可以猜到个七七八八。
对于面前这位池氏航运公司的掌舵人,他自认为开始看的颇为清楚。
懂得审时度势,非常重视利益,但却又心怀几分良知。
今天早晨,宫本那条疯狗在港岛街面上兴风作浪,很明显引来了这位池先生的惶恐和不安。
此人不敢违背军政厅的命令,可他终究是港岛的华人。
倘若他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无辜牵连,那么他也不可能一直和军政厅相互试探周旋了。
在佐藤大藏看来,这种情况并非是池诚对自己和军政厅心怀敌意。
恰恰相反,双方先前的合作还算融洽。
只不过,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将军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双手捧着茶杯,池诚连连谦辞。
“在下着实受宠若惊,万万承受不起啊!”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在下唐突登门拜访将军阁下,确实有一事相求于您!”
相比较于街面上的乱局,地板上的血渍和碎牙根本不值一提。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港岛的势力愈发夯实,池诚所代表的港岛商界对于小鬼子来说,利用价值显然也大大衰减。
佐藤大藏已经搬空了池家粮仓的存货,现如今又不需要池诚来牵头成立新的银行。
在这种情况之下,池诚手里面几乎没有多少牌面存在。
他缺少谈条件的筹码,那便唯有寄希望于佐藤大藏看在自己和池家的价值上,能够给自己几分薄面而已。
“哦?”
浓眉微挑,佐藤大藏故作惊讶,单手一引。
“池先生,但说无妨!”
街面上的乱局正在平息,这是军政厅和宪兵队刚刚做出的最高决策。
哪怕池诚的耳目还算灵通,也不可能立刻掌握这种规格的动向。
如果池诚当真是为了宫本那条疯狗所引发的混乱而来,佐藤大藏也愿意给他一份顺水人情。
池家和港岛商界,终究有些能量存在。
无法同橘氏一脉相提并论不假,可他佐藤大藏也不是侯爵大人啊!
笼络住以池家为核心的港岛商界主流,百利而无一害嘛!
毕竟侯爵大人何等尊贵?
佐藤大藏又岂能事事惊动侯爵大人?
他一门心思想要成为侯爵大人麾下的臣子,自当为了家族尽心竭力。
向来只有臣子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的本分,哪里有臣子事事麻烦家主大人的道理?
就算是需要家族的支持,首先也要展现出自身的价值啊!
例如远在淞沪的藤田芳政!
别看他有事没事就跑回家族,去打扰家主大人和夫人。
可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的忠心早已得到了认可。
自从董家渡体验过站如喽啰的感觉后,佐藤大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内心当中的未来同僚们。
相比较于橘氏一脉的其他将官来说,他这位港岛军政厅长官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理由很简单,含权量不够!
表面看来,佐藤大藏掌握着港岛的一切军政要事。
实际上,第二十三军司令官才是真正有资格拍板定音的大人物。
即便楠木实隆不发话,佐藤大藏也无法在港岛说一不二。
归根结底,他手里面的军权被分走了很大一部分。
斜对面的宪兵本部,自始至终都由第二十三军司令部直接指挥。
军政厅和宪兵队同在港岛展开工作,但却并无任何隶属关系。
正常情况之下,佐藤大藏可以用少将军衔,压制住大佐军衔的宪兵队长。
可偏偏楠木乙藏他不正常啊!
纵使抛开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不提,单单楠木乙藏的姓氏,就足以让佐藤大藏礼敬三分了。
反观其他橘氏家臣,但凡属于核心成员之内,哪一个不是实权将官?
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主官就不用多说了。
近期才得到晋升的竹下俊和今井洋祐,同样将第十三军的十七旅团和参谋部攥在手中。
身为司令官的影佐祯昭,也会给足了家族同僚的面子。
佐藤大藏自诩不比家族前辈们逊色多少,他当然也不愿意落后于人。
资历浅薄,甚至还没有正式融入橘氏一脉的他,不敢搞什么自己的小山头。
然而对于提高自己在家主大人心中分量这种事,佐藤大藏又岂能不殚精竭虑?
笼络住池家和港岛商界主流,自己为家族做贡献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有效率嘛!
老话说得好,上赶门不是买卖!
送给池诚这份人情确实属于顺水推舟的结果,但却并不耽误佐藤大藏拿捏他一番。
“在下非常清楚,自从兴邦集团在港岛安家落户以后,贵方对港岛的经济复苏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做足了表面谦卑姿态,池诚将自己心中早已斟酌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将军阁下真知灼见,兴邦集团造福港岛,在下无比钦佩!”
“在下斗胆妄言,在这件事情,贵方和在下可谓是不谋而合。”
“只是在下心中仍旧有些惶恐。”
“在下私以为,国泰民安才是经济的正轨。”
“可今天早晨,贵方宪兵在街面上大肆抓捕,乃至于开枪当街击毙了无辜百姓。”
“这种做法,与贵方的理念背道而驰啊!”
形势不如人,池诚自然要韬光养晦,收敛锋芒。
可是为了无辜百姓和自家同志考虑,他不得不登门拜访佐藤大藏。
双方之间如何会晤交流,无疑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柔中带刚,借势压人,池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曾经在淞沪小住过一段时间,明白淞沪安宁稳定背后的根本原因。
这种情况,未尝不可以适用于港岛啊!
就凭佐藤大藏对于橘氏一脉所展现出来殷勤劲。
此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可以不给自己面子,不在乎港岛商界的想法。
但他绝不敢怠慢了橘氏一脉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