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沙发上,龙川肥原缓缓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何止没有半点血色。
简直如同他那个疑似生父的歌舞伎艺人复活,无需化妆便惨白无比。
到了现在,龙川肥原彻底明白了面前这两位大人的来意。
这哪里是看在余杭顾船王的面子上,这是直接奔着要自己的命而来啊!
目光来回自李铭诚和藤田芳政身上流转不定,龙川肥原沉默良久。
昔日的假名,自己的妻子,以及外资银行的不记名账户一出,他又岂能不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
这些秘密一旦暴露,不仅仅黑龙会咬住自己不放,关键是自己的老师也不可能再继续庇护自己。
不仅如此,龙川肥原十分清楚鹫巢铁夫的手段性格。
他知道自己独吞裘庄宝藏一事,无异于是对鹫巢铁夫的一种背叛。
恰好,鹫巢铁夫最痛恨这一点,势必会清理门户。
哪怕自己拿出裘庄宝藏所关乎的秘密,最多也就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最关键的一点,龙川肥原早就已经销毁了这些证据。
他既然独吞了裘庄宝藏,这些证据明显是他的一道催命符。
只要被外人查到,他必死无疑。
相比较而言,就算龙川肥原在那几家外资银行的不记名账户泄露,他也不会是被怀疑贪污受贿罢了。
“在下明白了!”
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龙川肥原深深一拜。
“在下愿意献出这些银行的不记名秘钥。”
“在下别无所求,只是正男还小,他和这些事情毫不相干。”
“在下恳求两位阁下高抬贵手,不要将正男牵扯进来。”
一条线索不致命,两条线索也可以狡辩。
然而眼下这么多线索结合在一起,龙川肥原也唯有选择认命这一种结果。
熟知鹫巢铁夫性格手段的他,在另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之下,反倒更加不信任他的老师。
况且,橘氏一脉这么多年所奠定的仁善之名,那可绝非是空有其表。
龙川肥原不清楚面前这两位橘氏大人物的来意如何,但他愿意拿自己的所有底牌,换取橘氏一脉对自己儿子的庇护。
准确来说,应该是祈求。
毕竟他手中的底牌,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和橘氏一脉谈交易。
这不过就是龙川肥原绝望之下的一场赌局,赌橘氏一脉的良知仁善,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龙川君,我想你误会了!”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李铭诚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笑容。
“市井坊间,乃至于军部之内有很多人对裘庄宝藏趋之若鹜。”
“只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我们在内。”
“说的难听一点,你龙川君还是眼皮子太浅啊!”
实际上,李先生的心里面完全在滴血啊!
其他家族同僚确实不在乎裘庄宝藏,毕竟他们每年都有非常优渥的家族分红。
可他不一样啊!
他去年年底刚刚与自己的亲妹妹团聚,自然没有资格获得这种待遇。
时至今日,他的吃专用度倒是无需担忧,一切都由家族福利保障。
但他的钱包,绝对谈不上多么丰厚。
从自己亲妹妹手里面拿零花钱,既不好听,也不好看啊!
万幸李铭诚在橘楼之内有资格签条子,然后由老德每月按时结账。
要不然的话,李先生甚至连和同僚之间的人际交往都有些捉襟见肘。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为了一点小钱,误了自家妹夫的要事。
相对于裘庄宝藏本身来说,一名心甘情愿效死命的小鬼子大佐分量更重。
“李先生教训的是!”
重重地点了点头,龙川肥原顺势连连恭维。
“在下目光短浅,疏忽了侯爵大人品行高洁。”
“这裘庄宝藏,恐怕也唯有在下这等俗人才会费尽心机。”
他的心中逐渐有所明悟。
淞沪橘宗侯爵大人富可敌国,又岂能因为所谓的裘庄宝藏大动干戈。
明明是金钱层面,偏偏被龙川肥原吹捧成道德层面。
这个鬼子大佐,绝非他一贯所展现的刚正不阿啊!
想想也是,从花街游廊的私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情报系统青壮派大佐军官的位置上。
龙川肥原又怎么可能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纯粹?
“在下自知粗鄙,不敢妄自高攀橘宗侯爵大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川肥原单膝跪倒在地。
“只不过,在下勉强还有几分可取之处,愿为李先生和司令官阁下效犬马之劳。”
既然不图裘庄宝藏,那么他也就只剩下自己这一百多斤了。
“欸,龙川君此言差矣!”
正当他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藤田芳政突然间抬手一摆。
“鄙人心中唯有大人和家族,想来李先生同样如此!”
口中话音落下,老藤田同时将视线转落在李铭诚身上。
龙川肥原的态度如何,他悉数洞若观火。
没有资格出现在自家大人面前,那便向自己效忠嘛!
正常情况之下,藤田芳政并不在乎这一点。
他在宪兵司令部之内不缺死士,甚至还有一些嫡系拥趸者安插在各个情报机关之内。
自家大人何等尊贵,哪里是小角色能够靠近的?
可眼下的问题,截然不同于往常!
龙川肥原一事,乃是自家大人亲自安排的任务。
处理龙川肥原的过程中,应该保持怎样一种态度,藤田芳政眼明心亮。
僭越之举,向来不会出现在老藤田身上。
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李先生行差就错。
得益于自家主母和李先生的血缘关系,老藤田诚心交好李先生。
但是在他的心里面,家主大人始终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自己和李先生只是代表家主大人赶赴余杭,应有的规矩分寸必须要遵守。
别看藤田芳政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他内心中一直恪守着分寸红线。
“司令官阁下教训的是!”
点头如捣蒜,龙川肥原立刻换了一副口风。
“在下失言,还请阁下责罚!”
“从今往后,在下定当在李先生和司令官阁下的领导之下,为大人和家族略尽几分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