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芳政本人并未出现,唯有黑田光夫乘坐他的汽车驶离橘园。
三楼套房窗户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师生两人,哪里还不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肥原君,你怎么看?”
双手负于背后,鹫巢铁夫挺着大肚腩。
“老师,学生已经详细检查过房间各处,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立正站好,躬身回话,龙川肥原脸上的神色不喜不悲。
这对师生皆尽属于小鬼子情报机关的行家里手,进入陌生环境的第一要事,自然是检查房间内的保密工作。
只不过,橘氏一脉那套神奇的窃听系统,又岂是他们两人有能力发现的结果?
“橘氏一脉,根深蒂固啊!”
挺起胸膛,凝视着缓缓远去的那辆凯迪拉克,龙川肥原言简意赅。
他明白自家老师的一语双关心思,可他又岂敢直言不讳?
一来他还需要在淞沪治下任职,二来他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秉性。
别看周耀邦可以用幸进来概括鹫巢家的兴盛之路,藤田芳政有胆量给鹫巢铁夫下马威。
然而龙川肥原仅仅只是一个大佐,甚至还非常清楚自家老师向来以华族身份为荣。
华族之间再怎么明争暗斗,那也是同等阶层的内部问题。
小小大佐军衔,私下非议另一门侯爵家族,这显然会触犯鹫巢铁夫的忌讳。
放眼整个在华系统内,谁不知道藤田芳政是橘氏一脉的家臣?
可他龙川肥原,单纯只是鹫巢铁夫的学生而已,还没有资格进入鹫巢家的门楣。
“根深蒂固?确实是根深蒂固啊!”
呢喃一声,鹫巢铁夫转身朝着沙发走去。
“肥原君,你这个成语用的很恰当!”
自己这个学生对于橘氏一脉的评价,既体现了橘氏一脉的势力之庞大,同时又暗示着对方的不稳定因素。
东条一系的屡次失利,再加上刚刚的亲身经历。
鹫巢铁夫对淞沪的情况,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
这十里洋场,乃至于整个华中地区,恐怕早已成为了橘氏一脉的一言堂。
陛下的诏书是否有效,鹫巢铁夫无法肯定,也不敢去推测。
最起码,东条一系的命令,在这里基本上不作数啊!
同为小鬼子顶级华族,鹫巢铁夫非常清楚橘氏一脉的棘手之处。
这个家族不仅仅占据着源平藤橘四大氏族的传承大义,而且在本土境内没有任何牵挂存在。
区区一处宅院,随时可以舍弃掉。
反观在本土之外,橘氏一脉迁往那个国家都会成为座上宾,属于是名副其实的国际性财阀。
倘若小鬼子本土生态环境正常,或许还有机会拿捏一番。
可现如今小鬼子深陷战争的泥潭之内,几乎无法奈何远在淞沪的橘氏一脉。
唯有交好拉拢,方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这些情况,东条上等兵并非不清楚。
然而东条一系在华战场中,从来都没有占据过主导权。
他的盟友土肥原老鬼子,又得罪了橘氏一脉。
橘氏一脉的利益关系网之内,自然容不下东条一系。
偏偏橘氏化工厂的战略价值过于重要,东条上等兵不得不动一些歪脑筋。
这等两大庞然大物之间的倾轧斗争,鹫巢铁夫始终避如蛇蝎。
他的身板不够硬,哪里敢牵扯到龙潭虎穴之内?
要不然的话,他这个鹫巢侯爵,也不可能现在还是情报系统的中将。
“肥原君,我安排你履任余杭的用意,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鹫巢老鬼子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东条一系和派遣军一系如何内斗,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此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曾经交代给龙川肥原的任务。
久久未有进展,鹫巢老鬼子心中也逐渐升起了不满与不耐。
“老师的吩咐,学生绝不敢有分毫半点怠慢!”
低头表态,龙川肥原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只是……只是……”
他踌躇半晌,最终话锋一转。
“学生办事不利,还请老师降罪惩处!”
余杭各个机关,皆尽属于淞沪下属。
而淞沪各个机关,又全部在橘氏一脉的掌控之下。
无论做什么事情,想要绕开橘氏一脉,那都是天方夜谭啊!
龙川肥原不敢辩解什么,他总不能说老师你都吃了接二连三的下马威,更何况我这个学生吧!
唯有认错,方才是他当前最稳妥的回答。
“罢了!”
幽幽长叹一声,鹫巢铁夫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了无奈神色。
“谁能想到隔壁那位橘侯爵横空出世呢!”
“我这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嘛!”
“东条一系和橘氏一脉水火不容,可我们鹫巢家又不属于他东条一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鹫巢铁夫深知华夏地大物博,更加清楚他们内部的劣根性。
况且,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国家之内,斗争始终无处不在。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伴随着对华战争的展开,竟然还有橘氏一脉以淞沪为根基崛起鼎盛。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很舍得花钱,笼络了派遣军司令部的诸多实权派。
本土内阁都难以左右在华势力,更别说他单独一个鹫巢家。
想要达成所愿,鹫巢铁夫根本无法绕过橘氏一脉。
坐下来谈一谈,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至于谈不拢?
那也没办法啊!
毕竟在实力被碾压的情况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用处。
“肥原君,你现在马上去准备一份拜帖,我来加盖印章。”
正了正神色,鹫巢铁夫沉声吩咐了一句。
“等到黑田光夫返回以后,你亲自送到橘公馆之内。”
“务必礼数周到!”
倘若连橘公馆的大门都进不去,何谈坐下来聊一聊呢?
“嗨!”
躬身应声,龙川肥原将自己老师的命令立刻付诸于行动。
可怜他长途跋涉赶赴淞沪,午饭都吃上一口啊!
反倒是他的老师鹫巢铁夫,悠哉悠哉地准备享用橘楼的奢华待遇。
哪怕藤田芳政再怎么无视鹫巢铁夫,他也不可能在招待规格上落了口舌。
宰一刀,也要宰的有理有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