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溜溜达达,周耀庭穿过军统总部和漱庐之间的角门,直奔戴春风的书房。
手中公文包里面的资料价值不菲,但也无需太过小心谨慎。
军统总部戒备森严,他又不可能让公文包离手。
倘若在这种情况之下,资料仍旧出现问题,恐怕他们这些军统要员早就被小鬼子割掉了脑袋。
“老学长,香茗已经备好,楼上请!”
踏入门厅内,戴春风已然提前亲自到客厅处迎接。
再怎么说,他也是军统当家人,在门外等候有失身份。
可周耀庭也并非普通的下属,大马金刀坐在楼上同样不雅不恭。
“局座先请!”
将公文包换到左手上,周耀庭笑呵呵单手一引。
同学两人说说笑笑,联袂走到楼上的书房内。
周耀庭随手带好房门,戴春风亲自点茶斟茶。
军统局实际上的一号和二号,养气城府向来深沉。
“老学长,请您品鉴!”
将茶杯送到周耀庭面前,戴春风面如其名。
“局座,淞沪传回来的密电,还请您乾纲独断啊!”
从公文包内取出电报纸呈上,周耀庭老神在在般端起了茶杯。
针对七十六号改天换地的计划,肯定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事关于军统粤州,准确来说是军统华南区的指挥权,那可就无关他周副局长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你戴老板小家子气,那也别怪我周某人给你上眼药。
看似悠哉品茶,实际周耀庭始终不动声色关注着戴春风的表情。
理由很简单,无论他和戴春风的配合多么默契,他与周耀邦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橘氏一脉在港岛的部署意欲何为,周副局长暂时还无法看透,但这并不影响他为自己的弟弟多多上心。
“好!好得很啊!”
一字一句斟酌着电报纸上的内容,戴春风突然间合掌大笑。
“这项计划,可比我们收买丁默邨和周佛海的价值高出无数倍!”
从今年年中开始,他和汪伪情报系统重新建立了交集。
军统金陵站的秘密电台,甚至直接摆进了丁默邨的公馆之内。
只不过,纵使丁默邨和周佛海两人联手,也不可能做到全面替换七十六号的中坚力量。
小鬼子对于这些汉奸走狗的态度,向来是利用加甄别。
彻底颠覆七十六号的实际掌控权,哪怕汪填海都无法做到。
“耀邦老弟雄心勃勃,欲将改天换地七十六号。”
正了正神色,戴春风看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实际润物细无声般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岂能不全力支持?”
周耀邦不仅仅是他的王牌合作伙伴,更是他的财神爷。
在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之前,戴春风的态度可想而知。
“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戴春风完全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耀邦的手段能力如何,你我皆尽心知肚明。”
“将华南区的指挥权移交到地联合小组下辖,这对我们的情报工作非常有利。”
“老学长,一事不烦二主!”
“耀邦和蝶恋花小组的联络工作,始终由您亲自负责。”
“这项计划,还需有劳您多多费心啊!”
被戴春风视为禁脔般的忠义救国军,眼下都在蝶恋花小组的职权范围之内。
再多送出一个军统华南区,戴春风心中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军统华南区看似规格很高,实际远远无法同京沪杭三区相提并论。
更何况,港岛才是华南区的核心所在。
现如今港岛被小鬼子占据,华南区的价值几乎减半。
承担以港岛为枢纽的国际运转工作,方才是军统华南区的核心人物。
戴春风无力庇护华南区,莫不如将他交到自己的王牌合作伙伴手中。
除此之外,戴春风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存在。
同为军统副局长的老郑,他可是土生土长的粤州人啊!
说白了,军统华南区恰好就是老郑的势力基本盘。
虽然老郑不敢冒犯戴老板的威严,但却丝毫不影响戴老板往老郑的地盘内掺沙子。
最为重要的一点,将华南区交到蝶恋花小组手中,又不影响他对于华南区的掌控权。
归根结底,他才是军统真正的当家人。
“我就知道,局座您这这里的茶,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喝的!”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庭毫不掩饰地发着牢骚。
华南区那边倒还好说,他赶过来以前就猜到了戴春风的态度。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地方,在于戴春风过于干脆利落。
问都不问,直接就送出了华南区的指挥权。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意安排总部弟兄们打入七十六号的计划。
这件事情,绝非三两道命令便可以实现的结果。
人员选拔,筹备足够真实的投名状,哪一项不是麻烦事?
李宁玉发来的电报中已经表明,这些用来打入七十六号的特工,不需要接触到蝶恋花小组的存在。
他们的联络上线,绝大多数都会被隔离在淞沪当前的情报网络之外。
在这种情况之下,依照戴春风的性格,理应将这些情报特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对。
蝶恋花小组那边,只会单方面向这些潜伏特工下达行动命令。
毕竟七十六号内部的情报,根本不需要他们负责收集。
工作繁忙与否,周耀庭其实并不在乎,他只是不希望和军统牵扯的太深。
手里面的麻烦事越多,他调离军统的希望也就越小。
“老学长,能者多劳嘛!”
似模似样的浅啜一口白开水,戴春风莞尔一笑。
“老戴,咱们兄弟两人聊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轻轻拂茶,周耀庭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我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多,你就不担心嘛?”
他心里面的麻烦事,那可是老郑和老唐求之不得的结果。
在军统内部牵扯越来越深,难道你戴老板就不担心我取而代之吗?
“老学长,你会这么做嘛?”
双眼微微一眯,戴春风同样是似笑非笑。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确实大权在握不假,但上层的桎梏同样难以撼动。
但凡有着更加光明的前途,谁愿意将自己限制在特务部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