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七向来雷厉风行。
从制定方案到圆满成功,仅仅只用了一个五天而已。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七十六号情报处的方副处长。
经历了儿女双全的大喜,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悲。
当然,这出戏完全是做给七十六号内部。
准确来说,应该是做给李力行一系人马看的。
其他汉奸走狗和小鬼子特工,哪里有闲心去关注方嘉树的家庭状况?
如何向家主大人尽孝心,这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治丧结束,陶玉玲带着方嘉树的亲生儿子,以悲痛为理由闭门谢客。
至于方嘉树本人,则是伪装出一副经历了丧女之痛的深切悲恸,强撑着精神继续前往七十六号工作。
高洋楼内,从上峰到同僚,再到下属,所有人皆尽安抚着方嘉树的心情。
哪怕是叶兴城,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撩拨他的表面兄弟。
整个七十六号上下,唯有陈默群察觉到了异常情况。
自己喜鹊小组的成员身边,突然多出来三名家眷,他又岂能不关注?
可任凭他如何调查,他竟然查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对于老奸巨猾的陈老五来说,这一点反倒是最不正常的结果。
七十六号的其他人,就算是副主任李力行,他都不会因此生出半点疑心。
理由很简单,他被陈默群死死按在下面。
方嘉树背后的新靠山,他又岂能毫无察觉?
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很正常,人家方副处长头上那两尊大佛,岂是他李力行有能力撼动的?
可陈默群的情况截然不同!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有能力让他一无所获的势力,唯有他这只喜鹊所隶属的蝶恋花小组而已。
自家九哥那边已经出手,他自然不会再有任何活动。
因此当方嘉树找到陈默群销假的时候,陈主任也只是恳切进行了一番安抚罢了。
其他的事情,陈主任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方处长请留步!”
前脚刚刚离开上峰的办公室,后脚就有人将方嘉树叫住。
“飞熊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一脸悲痛伤神的惨淡脸色,方嘉树语气微弱。
李力行的贴身秘书?这个汉奸走狗又动了什么鬼蜮心思?
心中暗忖一声,方嘉树表面的伪装无可挑剔。
不得不说,他的专业能力足够精湛。
眼下这副面容,任谁都能够看得出他的憔悴与羸弱。
原因很简单!
在这种深秋时节,任何人泼自己一头冷水,再到院子里面吹一晚上冷风,他的脸色都不可能正常啊!
“方处长节哀!”
同样是一脸悲痛,郑飞熊仿佛感同身受那般安慰了一句。
“李副主任请您过去喝杯茶!”
情报处的办公区域在楼下,他可以尊称一声方副处长。
可陈主任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他又哪里敢僭越半点?
一旦传到陈主任的耳朵里面,无异于给他的主子找麻烦嘛!
放眼整个七十六号之内,任何人都可以倒李副主任。
唯有他郑飞熊不行,他和李力行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
秘书这个职务,非亲信不可担任。
“你才节哀呢!”
心中嗤笑一声,方嘉树脸上不露声色。
“你全家都应该节哀!”
两个累赘撤离淞沪,自己的亲儿子又来到了自己身边,他方副处长高兴还来不及呢。
背靠军统少将喜鹊上峰,以及组织内部的明中将上线,方嘉树足以护住自己的亲儿子。
哪怕时局再怎么混乱,小石头在他身旁反倒最为安全。
“我知道了!”
淡淡地点了点头,方副处长丝毫不见往日的亲善温和。
对此,郑飞熊也非常理解。
任何人经历方副处长这种从大喜到大悲,他都不可能平静如常啊!
“您脚下留神,我扶着您!”
眼见得方副处长转身前往自家主子的办公室,郑飞熊赶忙狗腿子般凑上前来。
在他的搀扶下,方嘉树走进了李力行的办公室之内。
“嘉树啊!”
李副主任声情并茂,迅速起身迎出办公桌外,顺势接过了自己秘书的动作。
“我那个苦命的大侄女啊!”
“刚刚来到十里洋场花花世界,结果还未享福便香消玉殒。”
“时局混乱也就罢了,老天爷竟然还如此不公啊!”
类似的说辞,方嘉树早在灵堂上就听过多次。
不知道的人一听,还以为叶兴城那个私生子去世呢!
“主任,您……您……”
心中怀揣着看笑话的想法,方嘉树口中磕磕绊绊,俨然一副痛失爱女好父亲的表现。
“快坐,兄弟快坐!”
搀扶着方嘉树来到沙发旁,李力行亲自斟茶,同时以眼色将自己的秘书打发离开。
“唉!”
拍了拍方嘉树的肩膀,李力行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我的好兄弟啊!”
“你说你不安心在家里面休息,何苦这么急着跑回七十六号呢?”
“情报处有汪处长挑大梁,高洋楼又有主任坐镇中枢。”
“你应该静静疗养心伤才是啊!”
无论李力行内心如何怀疑方嘉树,但他表面上向来温和亲善,仿佛好兄长那般。
毕竟方嘉树本人的人脉网络不容小觑。
先前在金陵城时,方嘉树背后就有不少小鬼子军官。
眼下的十里洋场之内,他更是攀上了参天大树。
“主任,我辈忍辱负重,志在曲线救国,岂能为儿女情长所耽搁啊!”
强行挤出一抹难看僵硬的笑容,方嘉树习惯性展现着自己在汉奸走狗面前那种大义凛然。
两只千年的狐狸,心照不宣开始玩起了聊斋。
“唉,我平日里很少对人信服。”
幽幽长叹一声,李力行继续不着痕迹地打着感情牌。
“可兄弟你这份拳拳之心,我李某人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但无论如何,兄弟你长时间窝在咱们这栋高洋楼内,总归对你的心伤不利啊!”
“这样吧,我这手上正好有一项任务。”
“东北那边有一位重要人物赶赴淞沪,你北上迎一迎。”
“具体的情况,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你看似是出公差,实际全当公款去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