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力行社特务的老资历出身,周耀邦无疑是八大金刚当中最特殊的一位。
其他几人当中,身上基本都沾着红党的血债。
唯有明楼还算有些资本,他在力行社特务处筹备国际情报网的时候,直接动用自身关系跑到了巴黎。
剩下的七人,哪一个没有交过投名状?
手上不沾红党的血债,戴春风可不敢真心重用啊!
这些投名状,对于顾慎言和郑耀先来说,显然是内心中最为沉痛的记忆。
哪怕他们两人各施手段,完美解决了戴春风的猜疑之心。
可实际上,在外界看来,这些糊涂账终究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淞沪会战爆发以前,顾老三所表现出来的混日子态度,其中不乏顾忌戴春风的严重猜忌心思。
否则的话,想要收集特务处的情报。
自然是职位越高,接触的情报越详细。
可偏偏在戴春风手底下,掌权的前提就在于交投名状,而且还要随时准备应对他在这方面的试探考验。
这种闭环链条,除非用强有力的外力来打破。
周耀邦的财神爷名号,正是戴春风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外力。
明楼背后有些能量,但却达不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叙任军衔属于八大金刚中最低层次。
倘若他没有打入汪伪政府之内,明老七最多是一个中校。
要知道,他可是接替王天风职务以后才获得的晋升。
思及身上担着的糊涂账,顾慎言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悲痛。
场中其他三人,也大致能够猜测到顾慎言的神色变化缘由。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
明明一桌子好酒好菜,四人吃的反倒味同嚼蜡一般,而且很快便草草结束。
纪中原带着马百川率先离开,回去处理五号特工组的组织关系交接一事。
段海平和顾慎言平复下内心的悲伤,展现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笑脸,径直找上了橘楼的负责人。
“贾维斯先生,不知伯爵阁下此时是否有暇?”
来到阿尔弗雷德面前站定,顾慎言微微欠身。
“鄙人能否当面拜见伯爵阁下,以表敬意和谢意。”
说话间,他单手一引,介绍着段海平的身份。
“对了,这位是圣公会中学的校长,段海平段先生。”
顾老三在橘园内也算是熟面孔了,他负责右京洋行和法租界警务总监的利益关系网。
勉强算是半个橘氏一脉的自己人。
老德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当然不会忽视轻慢这位王慎行先生。
饭前顾慎言来到橘楼的时候,他不仅仅专程寒暄过几句,同时也向家主进行了一番汇报。
周耀邦并未亲自出面,但却安排老德送了一瓶好酒。
既是对自家三哥的礼遇,又是给他留有一条后续接触的渠道。
“贾维斯先生您好!”
微微躬身,段海平适时上前半步,满脸灿烂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鄙人段海平,很荣幸与您相识。”
“不知鄙人可否有幸当面拜访伯爵阁下?”
淞沪著名中学的校长,这在淞沪教育也算颇有身份。
“段先生,你好!”
抬手轻抚鼻梁上的无腿金丝链镜,老德嘴角挂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家主是否有暇,我暂时还不确定。”
友好握手过后,他重新将视线转落在顾慎言身上。
“不过我可以为王先生你代为询问。”
知识分子值得礼遇,但老德更加看重为家主效力的王大班。
“给您添麻烦了!”
嘴角弧度愈发明显,顾老三做足了应有的姿态。
“不客气!”
颔首轻笑,老德转身拿起柜台上的电话,他直接打到了三楼的专属包厢之内。
人是铁,饭是钢!
这个时间段,周耀邦和李宁玉只要没有应酬,几乎都在橘楼内吃午饭。
“两位先生,这边请!”
汇报完毕,老德挂断电话,欠身做出邀请姿势。
在他的带领之下,段海平总算当面见到了淞沪橘伯爵的真容。
“伯爵大人安好!”
异口同声,他和顾慎言齐齐躬身。
“免礼!”
抬手象征性地虚扶一番,周耀邦岿然不动坐在沙发上。
“请坐!”
接到老德电话的时候,他和李宁玉也已经吃完了午饭,索性就在客厅等候着顾老三的到来。
当老德将房门关好,顾慎言和段海平正好走到周耀邦面前。
“九哥,请容我向你介绍。”
场中再无外人,顾慎言也随之开门见山。
“这位是段海平段先生,我们组织的……”
面对中将长官,他的称呼也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只不过,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周耀邦起身打断了。
“大名鼎鼎的水手嘛!”
主动伸出右手,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我当然有所耳闻!”
老德在汇报中,详细提及了段海平的潜伏身份。
再结合军令部二厅那两位学长,周耀邦岂能不知道水手的根脚底细?
陡然间的身份暴露,当即让在场其他三人神色微变。
顾慎言知晓水手小组,李宁玉同样毫不例外。
可无论如何,水手小组不可能出现在一位军统要员的口中啊!
至于李宁玉是否有所提及?顾慎言和段海平相信她的党性原则。
最重要的一点,李宁玉面容上的惊讶神色绝非伪装。
在情报界混了这么久,即便他们两人没有九哥那般精擅于微表情分析。
可是这种下意识的神色变化,他们两人足以分辨出真假。
“些许薄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赶忙双手迎上前去,段海平展现着自己的敬意和真诚。
“其实在下早就应该登门拜访周先生您。”
“直到今天才唐突叨扰,实在是在下失礼。”
再怎么说,他都是红党在淞沪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心性城府,能力手段,一应不缺。
寻常普通的变故,根本不足以让他展露内心情绪。
纵使这突如其来的暴露,也很快便被他压抑平复。
“周先生,请坐!”
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周耀邦盛情邀请。
“宁玉,泡两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