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说道:
“进山哪能不带酱?”
“小根蒜蘸酱,婆婆丁蘸酱,刺老芽焯一下也能蘸酱。”
“在咱们这,大酱能蘸一切。”
牛晓峰用力点头,
“有道理。”
“这回咱们晚上吃得比家里还好。”
他看着穿红甲的坦克,又有些诗兴大发。
“啊,红甲坦克鼻子灵。。。”
李向阳赶紧打断:
“峰哥,前面有狍子印。”
牛晓峰立刻把后半首诗咽了回去。
前方一处灌木坡下面,地面留着几枚新鲜蹄印。
附近几根嫩枝刚被啃过,断口还很湿润。
一小堆狍子粪落在枯叶间,表面仍带着光泽和温度。
李向阳指着这些痕迹说道:
“峰哥,咱们今晚的肉有着落了。”
牛晓峰低头看了半天,
“这能看出啥?”
李向阳压低声音解释:
“蹄印边缘还没塌。”
“泥土也是刚翻出来的。”
“树枝断口没有发干,说明刚被啃过。”
“这堆粪还是热的,狍子离咱们不会太远。”
牛晓峰恍然大悟,好奇的问道:
“就在前面?”
李向阳说道:
“应该在灌木坡另一侧。”
“现在风从那边往咱们这里吹。”
“咱们沿下风口绕过去,它闻不到人味。”
李向阳示意来福安静。
来福没有出声,只贴着地面跟随。
坦克也被李向阳留在一处灌木后面。
“坦克,待着。”
坦克哼了一声,老老实实趴下。
两人沿着沟底绕出一段距离,再借着灌木和树干遮掩,慢慢接近坡地。
六七十米外,一头公狍子正在低头啃食刚刚冒出的嫩芽。
牛晓峰看清狍子后,慢慢抬起手里的枪。
李向阳却摇了摇头。
取下背后的勃朗宁SA-22,靠住一棵树干。
牛晓峰压低声音:
“向阳,用五六半不是更保险?”
李向阳说道:
“五六半动静太大。”
“周剑锋他们可能就在前面。”
“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追到北沟。”
牛晓峰点头,退到一旁。
李向阳屏住呼吸,将准星稳稳压在公狍子的耳根附近。
“砰!”
第一枪响起。
子弹从耳后钻入。
公狍子身体猛地一颤,仍旧本能地向前蹿去。
李向阳迅速补上第二枪。
“砰!”
第二发子弹击中颈根。
公狍子向前冲出十几米,一头栽倒在灌木边缘。
李向阳没有立刻上前。
观察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这才带着牛晓峰走过去。
牛晓峰看着狍子的伤口,忍不住说道:
“小口径枪,六七十米。”
“两枪就撂倒了。”
“向阳兄弟,你这枪法可真是厉害。”
李向阳笑着说道:
“峰哥的诗也不差。”
牛晓峰顿时满意。
小口径枪声虽然远不如五六半响亮,但傍晚的峡谷十分安静,声音仍传出很远。
刘军按照事先约定,让其他人守住营地,带牛小宝和一名公安赶来接应。
三人循着枪声找到灌木坡,远远便看见倒在地上的公狍子。
牛小宝眼睛都直了,
“向阳,咱们缺肉,你出去转一圈,真打回来一头?”
李向阳说道:
“碰巧遇上了。”
跟来的公安蹲下检查伤口,
“致命伤在耳后和颈根。”
“用的还是小口径。”
“这可不像碰巧。”
牛晓峰马上说道:
“我亲眼看着呢。”
“六七十米,两枪。”
“第一枪狍子就站不稳了。”
刘军看了一眼李向阳,没有多问。,“先处理。”
“天快黑了,不能在外面久留。”
李向阳当场给狍子放血、开膛,取出内脏。
内脏用树叶和布袋包好,准备回营地后分给来福、坦克和夜王。
众人抬着狍子返回营地。
到了火堆旁,李向阳又把装着山野菜的布袋打开。
小根蒜、婆婆丁、猴腿和嫩刺老芽摆在石板上。
牛小宝这下更加惊讶了:
“你们不是去打猎吗?”
“咋连菜都采回来了?”
牛晓峰挺起胸膛说道:
“这叫有荤有素。”
“向阳兄弟还带了大酱。”
李向阳从背包里拿出那只玻璃罐头瓶。
罐头瓶放到火堆旁边,所有人都闻到熟悉的大酱味。
一名林场保卫科员忍不住笑道:
“咱们这是进山抓逃犯,还是出来野餐了?”
李向阳说道:
“该追人追人。”
“该吃饭也得吃饭。”
“不吃饱,明天拿什么赶路?”
众人很快开始处理狍子肉。
李向阳切下一部分排骨和带筋的碎肉,放进铝锅里炖汤。
小根蒜切段放进去提味。
少量婆婆丁和猴腿用热水焯过,和刚冒头的刺老芽一起摆在干净树皮上。
中间放着李向阳带来的大酱。
剩下的狍子肉切成薄片,在火堆旁慢慢烤熟。
两条后腿和部分里脊留作第二天口粮。
其他肉条烤到半干,分给每名队员携带一些。
内脏和碎肉则分给夜王、来福和坦克。
坦克穿着红色护甲,趴在火堆边吃得哼哼作响。
它是杂食性的,吃点内脏和碎肉也没啥。
来福埋头啃着一块狍子心。
夜王站在树枝上,利爪压着一块肝脏慢慢撕扯。
狍子汤熬开以后,浓郁肉香很快压过了潮湿林地和烟灰的味道。
众人一手端着狍子肉汤,一手拿着山野菜蘸大酱。
牛小宝咬了一口小根蒜,又喝了一口热汤,忍不住说道:
“咱在家都没吃这么好。”
一名公安也点头,说道:
“狍子肉汤、猴腿、刺老芽,还有大酱。”
“县城饭馆也不一定能凑这么齐。”
牛晓峰说道:
“那当然。”
“这叫上有夜王,下有坦克,中间还有向阳兄弟掌勺。”
刘军端着狍子肉野菜汤,看向李向阳。
“向阳,这次带你进山,确实带对了。”
“路能找,猎能打,连饭都安排上了。”
牛晓峰笑道:
“这哪是带个向导。”
“这是把猎户、侦察兵、猎犬和伙夫全带齐了。”
方凯坐在火堆另一边,拿着一块馒头蘸酱,没有接话。
一路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向阳身上。
连一头穿着红甲的野猪,都比他这个保卫科副科长更受人重视。
方凯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心里的嫉妒越来越重。
吃完饭后,刘军让众人将火压小,
“别把木头堆得太高,火光不能越过岩壁,今晚两人一班守夜。”
“来福和坦克留在外围,有动静会先示警。”
“所有人的枪放在手边。”
刘军和一名公安守第一班。
牛晓峰、牛小宝守第二班。
李向阳和一名林场保卫科员守后半夜。
夜王则停在营地上方的大树上,不时转动脑袋,观察周围黑暗。
这一夜没有人真正睡踏实。
不过有热汤、烤肉和大酱蘸菜垫肚子,所有人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