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流干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李向阳。
苏云霞捂着嘴默默流泪，李希传拄着拐杖浑身颤抖，李昌武紧紧咬着牙关。
所有老李家的人都没有说话。
全都看着李向阳，等着这个曾经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想办法。
李向阳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大脑冷静下来。
目光从肆虐的火场，缓缓转向身后刚刚驶来的那几辆林场大卡车。
一个近乎疯狂、甚至可以说是不要命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人过不去，那车呢？！
车或许能够冲过去！
卡车的驾驶室是铁皮打的！
只要用大量湿透的厚棉被，把车头和驾驶室严严实实地裹住，再一脚油门将速度提起来，或许能够借着那股庞大的钢铁惯性，硬生生冲过火线，直接开到旧溪沟的水泡子附近！
只要能开进去把晚晚找到，再用卡车撞开倒木冲出来……
李向阳双眼通红，快步冲向停在最前面的那辆林场卡车。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卡车前轮那厚实的黑色橡胶轮胎，随后又抬起头，看向火场中满地燃烧的枯枝和铺着滚烫灰烬的地面。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瞬间坠入谷底。
不行！
根本行不通！
卡车使用的全都是橡胶轮胎。
火场里的地面温度高得吓人，到处都是烧红的木炭、带火的树枝和滚烫的灰烬。
别说能不能在这复杂的林地里顺利冲到水泡子附近，只要橡胶轮胎在高温下被烧软、起火，或者被藏在火里的倒木、尖锐碎石卡住，这整辆卡车就会像一头死猪一样趴在火场里，一动不动！
轮胎一旦起火，油箱再被引燃，坐在驾驶室里的人连逃都没地方逃，只能被活活烤死！
况且，普通卡车的底盘再高，也承受不住旧溪沟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倒木、巨大的石块和被水泡过的松软泥地。
这个办法太冒险，根本不是去救人，是去送命！
李向阳狠狠一拳砸在卡车的铁皮上，猛地站起身。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的刹那，脑海中却仿佛划过一道闪电，闪过了另一台钢铁机器的影子！
森铁站点！
森铁站点最近正好在建设阶段！
为了清理路基、拖运沉重的木料，以及配合工人们铺设铁轨，站点前几天临时调来一台八十型号的“爬山虎”！
也就是集材-80履带拖拉机。
那是一台正儿八经的履带式集材拖拉机！
两条宽大、厚实的纯钢履带，根本不怕普通的火星和燃烧的枯枝！
底盘极高，爬坡能力强得变态，车头前面甚至还能强行顶开挡路的倒木和乱石！
李向阳前两天经过森铁站点时，还看见那台黄色的“爬山虎”停在材料场边上！
它现在肯定还在那里！
想到这，李向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纷乱的人群中寻找孙国栋的身影。
孙国栋此时正满头大汗地配合林场人员，从车上往下搬运灭火工具。
李向阳像头疯狼一样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孙国栋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孙站长！”
“你们站点那台八十爬山虎，现在还在不在？！”
孙国栋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李向阳为什么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突然提到集材拖拉机，但还是立刻脱口而出：
“在！”
“最近铺铁轨、拖枕木天天都得用，车就停在咱们站点的材料场里没动！”
李向阳紧跟着追问：
“车钥匙呢？！”
“钥匙是不是在站点的人手里？！”
孙国栋想都没想，答道：
“这种干重活的大机器，平时为了省事，钥匙都直接插在车上！”
“站点白天晚上都有人值班守着，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偷那种大家伙……”
说到这里，孙国栋看着李向阳那双通红的眼睛，脑子里猛地转过弯来，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向阳！”
“你问爬山虎干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开着那铁疙瘩进火场吧？！”
李向阳已经顾不上再跟他浪费口舌了。
现在火场里的温度每升高一度，每耽误一分钟，困在里面的晚晚便多一分致命的危险。
旧溪沟的那个水泡子虽然能够勉强隔开地面的火焰，但挡不住随风灌进去的有毒浓烟。
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被困在那种绝境里，随时可能因为缺氧和高温失去意识！
“二蛋！！！”
李向阳猛地转过身，朝着葫芦口大门内部，发出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暴喝！
刚刚被李向涛卸下骡车、拴在柱子上的二蛋，听见主人这声焦急的呼唤，猛地抬起高昂的头颅。
“恨嗯恨嗯！”
它发出一声长嘶，挣脱了本来就没系死的缰绳，直接从院子里狂奔着冲了出来。
四条强健的长腿踏在干燥的地面上，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李向阳根本来不及去找马鞍，更没时间套嚼子。
他迎着狂奔而来的二蛋向前跑出两步，看准时机，双手一把揪住二蛋脖颈上浓密的鬃毛，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蹬。
整个人直接凌空翻上了光秃秃的骡背！
二蛋感受到主人的那股焦急，刚刚在原地站稳，前蹄便开始烦躁地刨动地面。
李向阳伏低身体，转头对孙国栋大声吼道：
“孙站长！”
“我去把爬山虎开过来！”
“林场的卡车过不去，履带车绝对能从火线上硬冲过去！”
话音刚落，他那修长的双腿猛地夹紧二蛋的腹部，
“驾！”
二蛋得到指令，转眼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没有马鞍，也没有完整的缰绳控制方向。
李向阳只能死死伏低上半身，胸膛几乎贴在二蛋的脖颈上。
一只手抓住鬃毛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控制着剩下的半截缰绳。
一人一骡，在这兵荒马乱的山口卷起一阵狂风，冲上了通往森铁站点的崎岖土路。
孙国栋看着那一人一骑迅速远去的背影，这才明白李向阳到底要干什么！
他急得满头大汗，追出几步，在漫天烟尘里扯着嗓子大声嘶吼：
“向阳！你疯啦！”
“别乱来！”
“那是履带式的重型集材拖拉机！你连方向盘都没摸过，你会不会开啊！！！”
李向阳骑在狂奔的骡背上，根本没有回头。
他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和质疑了。
会不会开？
他重生以前，在大兴安岭的农场里，曾经开过一年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