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分拣完那一拖拉机玛瑙废料,李向阳睡得很晚。
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还是早早起了床。
洗过脸,清晨带着寒意的山风一吹,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昨晚接连吸收了不少中等和上等玛瑙,植物栏里原本干涸的能量已经重新充盈起来。
存放了几个月的四株野山参,也终于可以尝试移栽了。
李向阳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云霞和李雪,直接去了李向涛睡觉的那头,把人叫了起来。
兄弟俩带上铁锹、镐头和一捆粗麻绳,踩着早春半化不化的冻土,来到断崖山山腰平台东侧。
这片坡地整体朝东,坡度不算大,在十五度到二十度左右。
人参种植的完美坡度。
早晨太阳升起,阳光最先照到这里。
过了正午,西侧山体和周围树木又会挡住大半直射阳光,形成半阴半阳的环境。
坡面也足够宽敞。
只要把土壤和遮阴处理好,别说种眼前这四株野山参,以后再从山里找到好参,也能继续向外扩出一片林下参地。
李向阳抬头打量着四周。
附近原本就长着四棵柞树和三棵椴树,周围还有不少杂木、榛柴和低矮灌木。
由于位于半山腰,没被人砍伐。
不过也由于干旱和土壤没那么肥沃,长得没有那么粗壮。
夏天枝叶长开以后,多少能挡住一部分阳光。
不过这些树长在山腰,土薄水少,树干不算粗,树冠之间的空隙也有些大。
早晚阳光还好,盛夏正午要是有大片日光从空隙里直照下来,野山参的叶片很容易被晒伤。
现有的遮阴勉强能用,却还达不到李向阳想要的程度。
他准备先把人参种下,再从老林子里移两棵柞树回来,补在西南侧的空缺处。
真正麻烦的,还是脚下的土。
山腰平台本就在断崖山半腰,附近碎石很多。
部分坡面只覆盖着薄薄一层山土,铁锹往下挖十几厘米,便会碰到坚硬的碎石层。
这种地形排水很好,不容易积水烂根,可土层太薄,也缺少老林子里常年落叶腐化形成的腐殖质,养普通杂草还行,种野山参远远不够。
李向阳朝弟弟递了个眼色。
李向涛没有多问,抡起铁锹,照着一处长着杂草的地面铲了下去。
“咔当!”
锹刃刚没入泥土十几厘米,便撞上了一块碎石。
李向涛拔出铁锹,抬头看向大哥,等着他安排。
李向阳蹲下身,抓起一把刚挖出的山土,在指间捏了捏。
土质发干,捏不成团,里面还夹着不少细碎石粒。
“这里的土太薄,没什么肥力。”
李向阳拍掉手上的泥渣,站起身说道:
“得去老林子里弄些腐殖土回来,再跟原来的山土掺在一起。不能全换成黑土,太显眼,也未必适合。”
李向涛点了点头。
“嗯。”
李向阳沿着东坡继续往上查看,最后在两棵柞树和一棵椴树之间,选中了四处位置。
四个种植点彼此相隔数米,既不会挤在一起争夺养分,又方便以后集中照看。
头顶有原来的树冠和杂木遮挡,脚下则位于缓坡斜面。遇上大雨,水能顺着坡面向下渗走,不会长时间积在根部。
从山脚院子和山口方向往上看,这几处位置正好被树干和灌木挡住,外人很难发现里面种了东西。
他还特意在四处参地的西南侧各留出一片空地,准备以后栽那两棵柞树。
树坑与人参种植点隔着足够距离,免得移栽大树时伤到参根。
地方选好,李向阳却没有急着把野山参取出来。
土壤和遮阴都没准备妥当,现在硬把人参种进贫瘠的碎石土里,就算植物栏能消耗能量保住成活,也是在白白浪费好不容易攒下的底子。
他收紧肩上的麻绳,对李向涛招呼道:
“走,先回去套车。”
“好。”
李向涛把铁锹扛上肩,跟着大哥往山下走。
两人回到院里时,天已经大亮。
李向阳没有动那辆宽大的弹簧马车。
那车走平整土路舒服,可车身太宽太沉,进了树木密集、没有正经道路的老林,根本施展不开。
他走进马棚,把二蛋牵出来,套上以前拉货用的窄底旧骡车。
这车轻便,轮距也窄,走山间小道比大马车合适得多。
随后,他把正在院里撒欢的来福叫到身边,又抬头冲房檐上的夜王吹了一声口哨。
进山不能托大。
除了铁锹、镐头、麻绳和干粮,李向阳还背上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足了子弹。
武器栏里面的五六半也早就上满子弹。
初春正是山里危险的时候。
黑熊逐渐结束冬眠,野猪饿了一冬,狼群也会四处寻找吃食。
真在林子里撞上,没有枪防身,兄弟俩力气再大也不能拿命硬扛。
“走。”
李向阳一抖缰绳,二蛋拉着窄骡车进入山林。
夜王振开双翼,贴着林梢飞向前方。
来福则围着骡车前后穿行,鼻子不时贴近地面,分辨林中的气味。
兄弟俩沿着崎岖山道走了近两个小时,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老柞树林。
这片林子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
高大的柞树和椴树层层交错,林下常年积着厚厚的枯枝落叶。
胶鞋踩上去松软湿润,脚底几乎感觉不到硬土。
一些背阴低洼处,落叶年复一年腐烂,已经形成了很厚的腐殖层。
李向阳用脚拨开表面干燥的枯叶,下面便露出黑褐色的松软山土,混着半腐烂的叶片和细碎树皮,带着一股老林土特有的潮湿气味。
这种土松软、透气,又没有混入新鲜粪肥,正适合野山参扎根。
李向阳没有在一个地方挖出大坑。
拎着铁锹,在林中分散选了几处腐殖层较厚的位置,只挖走表层半腐熟的落叶、下面的黑色腐殖土,以及一部分松软山土。
每挖完一处,他都会用脚把周围枯叶重新扫回来,铺平挖过的地方。
这样从远处看过去,只是落叶稍微乱了一些,不会留下显眼的土坑。
挖了一阵,李向阳估摸着土量差不多了,便选了一处被几棵大树挡住的死角。
他先让夜王在高处警戒,又带着来福在周围转了一圈。
确认附近没有人后,才心念一动,将马车仓库放了出来。
仓库里的野猪肉和杂物,前一天已经被他归拢到一边,专门腾出了半边空地。
眼下虽然只有四株野山参需要栽种,可接下来还要移栽两棵柞树,多出来的腐殖土正好可以掺进树坑,也能留着以后扩大参地。
李向涛站在旁边,看见突然出现的马车仓库,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没问这东西从哪来,只拿起铁锹,开始往里面装土。
黑褐色的腐殖土被一锹接一锹铲进马车仓库。
普通人连续装这种湿土,用不了多久就得腰酸腿软。
李向涛却像不知道累一样,除了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挥锹的速度始终没慢下来。
李向涛埋头装土,李向阳则背着五六半,在附近挑选适合移栽的柞树。
林子深处那些十几米高、两个人都未必抱得过来的老树,首先被他排除了。
这种老树根系庞大,主根和侧根在地下延伸了不知多远。
别说靠他们兄弟两个,就算开来挖掘机,也很难在不大面积斩断根系的情况下完整挖出。
根系破坏太严重,便达不到植物栏的收取要求。
李向阳在林缘转了半天,最后选中了两棵次生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