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狭小的木板房里,一旦真让他们把猎枪端起来,哪怕只是慌乱中走火,屋里的人也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
不管你力气大还是力气小。
李向阳武器栏里面倒是还有那块几百斤重的钢板大盾牌。
也有上满子弹的五六半,可除了生死危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法使用!
没法解释,又不能杀人灭口。
李向阳根本没给他们装弹的机会,大喊一声:
“动手!”
“别让他们把枪端起来!”
一声暴喝落下,李向阳双手已经扣住面前方桌的边沿。
腰腹骤然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厚重的木桌被他整个掀翻起来。
桌上的酒杯、碗碟、馒头和没吃完的菜同时飞了出去。
那盆仍旧冒着热气的红烧兔肉和猪肉炖粉条,更是连汤带水,劈头盖脸地泼向门口几人。
门口的人本能地偏头躲闪。
滚烫的汤汁迎面洒下,其中一名挎枪汉子被烫得惨叫一声,刚伸向枪膛的手也赶紧缩了回来。
翻起的桌面紧跟着横撞过去,“砰”的一声顶在门口几人身上,将那两支还没来得及摘下的猎枪牢牢挤在墙边。
韩德山从孟建设带人进门的那一刻起,便察觉到情况不对。
他虽然一直没出声,身体却早已离开椅背,双脚稳稳踩住地面,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李向阳暴喝声响起的瞬间,他便从侧面猛扑出去。
韩德山两只粗糙的大手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猎枪枪管,肩膀同时狠狠撞进对方胸口,把那人连人带枪一起顶在木门框上。
那名汉子刚想抽枪,韩德山已经拧着枪管猛地向下一压,硬生生把枪托从他肩上扯了下来。
吴维国的反应也不慢。
他知道自己正面拼力气,肯定不如这些汉子,根本没有空手上前硬抢。
顺势抄起脚边被李向涛撞翻的长条木凳,抡圆胳膊,照着另一名挎枪汉子的手腕和枪身狠狠砸了下去。
“咔”的一声闷响。
木凳重重砸在枪托上,震得那人手腕一阵剧痛,挎在肩上的猎枪当即脱手掉了下来。
徐彪没往前硬挤。
他迅速退到靠墙的位置,冲着食堂外面扯开嗓子大喊:“来人!都过来!”
“孟建设带枪来矿上闹事了!”
声音穿过木板房,清楚地传遍了半个矿场。
外面正在吃饭、歇脚的矿工立即被惊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了起来。
刘老根此时也彻底红了眼。
一把抄起桌边剩下的那条长凳,瞪着孟建设怒吼:“姓孟的,你敢带枪到我的矿上闹事,今天这事没完!”
李向涛推飞孟建设后根本没停。
一步跨上前,大脚先踩住掉在地上的那根木棒,随后弯下腰,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揪住孟建设的衣领,将刚想爬起来的孟建设又提离了地面。
“敢动我哥?”
李向涛瞪着眼睛,蒲扇般的大手越收越紧。
孟建设脸色涨得发紫,双脚胡乱蹬动,却根本挣不开他的手。
剩下那名拿木棒的汉子见状,咬着牙便要从侧面冲上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李向阳已经踩着翻倒的方桌纵身扑了过来。
李向阳一脚踢开对方手里的木棒,肩膀顺势撞进那人怀里。
那名汉子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截飞过来的圆木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后背重重砸在木板墙上。
“咚”的一声,整面墙都跟着晃了一下。
李向阳虽然看起来秀气,可那一身巨力,比起李向涛也不遑多让!
另一边,韩德山已经夺下猎枪。
迅速折开枪身检查了一眼,发现枪膛里还没有装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将枪远远扔向食堂角落。
吴维国也用长凳压住了掉在地上的第二支猎枪,不给对方重新捡起来的机会。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孟建设带进来的四个人便已经被彻底冲散。
两支猎枪一支被韩德山夺走,一支被吴维国压在凳下。
两根粗木棒也全掉在了地上。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几名矿工拿着铁锹、镐把和撬棍,呼啦啦地冲进院子,将食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到外面全是刘老根的人,先前还满脸凶相的四名汉子,脸色终于变了。
食堂里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红烧兔肉和粉条汤泼得到处都是。
刚刚还推杯换盏、满是笑声的饭局,转眼间便成了一片狼藉。
李向阳站在翻倒的木桌旁,抬脚踩住地上的一根木棒,冷冷地看向被李向涛提在半空中的孟建设。
刘老根气得脸色发青,胸口不断起伏,却没有让人殴打孟建设。
他现在是这座矿点的承包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盲流。
今天孟建设带人持枪闯进矿场,事情确实闹大了,可真要惊动公社和派出所,孟建设固然要倒霉,矿点也免不了停工调查。
矿上停一天,损失的都是钱。
刘老根压下火气,抬起手喝道:
“都别动!先把他们的枪和木棒收起来!”
几名壮实矿工立刻上前,将两支猎枪和木棒全部捡走。
检查后发现两杆枪的枪膛都是空的。
可他们随即又搜了那两名持枪汉子的衣兜。
伴随着几声轻响,几枚黄澄澄的猎枪弹被扔在刘老根面前的桌角上。
刘老根盯着那几枚子弹,脸色越发难看。
枪膛里没装弹,只能说明孟建设原本想仗着人多枪多吓唬人,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装弹伤人的准备。
刚才食堂里乱成一团,真让那两个人把子弹塞进枪膛,今天非得见血不可。
刘老根抬手指着孟建设,厉声喝问:
“姓孟的,你今天最好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带着枪和子弹堵到我的矿上,还敢对我的客人动手。你真以为我刘老根是泥捏的,不敢把你捆起来送到派出所?”
孟建设仍被李向涛揪着衣领,双脚只有脚尖勉强能够碰到地面。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先前那股嚣张劲也收敛了不少。
他急着赶过来,本想借自己以前经营矿场留下的余威,踹开食堂门,逼刘老根和买走废料的人低头。
带枪也只是为了撑场面,没打算真在矿上开火。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屋里这几个外地人的反应这么快。
尤其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埋头吃肉的大块头,抬手就把他像破麻袋一样掀了出去。
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巨熊!
孟建设干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刘……刘老根,没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这都是误会。”
“我带枪过来,是因为上游山路不太平,时不时有野兽出没。我可没准备在你矿上开枪。”
刘老根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带枪踹门,进来就逼人家卸车,这也叫误会?”
“刚才要不是向阳他们反应快,把你的人按住了,你手下那两个狗腿子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孟建设硬着头皮说道:
“那……那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话音刚落,李向涛眉头一拧,攥着衣领的手骤然收紧。
衣领一下勒住孟建设的脖子,剩下的话全被堵回了喉咙。
他憋得脸色发紫,双脚胡乱蹬着。
李向涛瞪着他吼道:
“是你先动我哥!”
“再胡说,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