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接近尾声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李向阳看了眼天色，见时候不早，叫上一直在和王常山看电视的晚晚。
准备起身去院里套车，带着家人返回断崖山。
他刚站起来，王守规便抬手拦住了他。
“这会还回去干什么？”王守规把酒杯放到桌上，
“你小子是没喝多少，可你看看老爷子和你三叔，今天高兴，都喝了不少。”
“大晚上的山路不好走，二蛋再稳当，也架不住天黑路滑。真要颠出点岔子，反倒把今天这场喜事弄得不美了。”
李希传脸上泛着红光，摆了摆手，
“没事……二蛋走得稳，让向阳慢点赶就是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
王守规却不肯松口，“李叔，今天这事您得听我的。”
“县招待所那边，我已经提前让人留了房间。今晚你们一家就在县里住下，明天一早天亮了再走，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李昌武抹了一把脸，借着酒劲笑道：
“爸，亲家都安排到这份上了，咱们再推辞，反倒显得见外。”
王常山带着李家众人，去了县招待所安顿。
王雪则跟着父母留在家里。
进屋以后，她脱下外套，手腕上那只红玛瑙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
徐文娟拉着女儿在炕沿边坐下，盯着那只镯子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
“小雪，这镯子你得好好收着。”
“它贵重，不是因为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在你苏姨……不对，过两天该叫妈了。”
徐文娟改了口，
“这东西在你婆婆手里留了这么多年，是她当年的陪嫁。李家以前日子那么难，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时候，她都没舍得拿去换粮食。”
“现在她愿意当着两家人的面交给你，这份心意，比金镯子都重。”
王雪轻轻摩挲着镯子，
“妈，其实我当时真不敢收。”
“留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一下交给我，我心里反倒没底，总觉得担不起这份情。”
“傻丫头，长辈真心给你的，就不用一直往外推。”
徐文娟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后你好好跟向阳过日子，孝顺老人，把自己的小家过好，就对得起这只镯子。”
她沉默片刻，又握紧了女儿的手，
“不过，有些话我这个当妈的，也得提前说给你听。”
“你跟向阳定了亲，是好事。可这不代表以后到了李家，什么事都得顺着他。”
“向阳有主意、有本事，也知道护着家里人，这些都是他的好处。可断崖山的摊子越铺越大，他胆子也大，往后总会遇到有风险、拿不准的时候。”
“该提醒，你就得提醒；真觉得他做得不对，也不能一味由着他。”
王雪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不是听不进去道理的人。”
徐文娟笑道：
“能听进去就好。夫妻过日子，不是谁永远听谁的，是遇到事情，两个人能商量，也能在对方走偏的时候拉一把。”
王雪脸上一红，忍不住嗔了一句：
“妈，我们还没结婚呢，您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现在知道害羞了？”
徐文娟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镯子，
“镯子戴了，这些话我现在不说，难道还等你真嫁过去再临时教？”
母女俩又说了会私房话，徐文娟才起身，收拾第二天给李家带的回礼。
两包供销社买来的精制糕点，一块柔软的细棉布，还有几条毛巾和两个暖水袋。
王雪看着那块细棉布，问道：
“妈，这布是给谁准备的？”
“原本就是给李家带的回礼。”
徐文娟把布料叠好，
“不过之前向阳不是说，韩技术员两口子刚收养了一个早产的孩子吗？”
“明天你到了断崖山，去看看孩子。要是缺衣裳，就把这块布给她做件贴身的小衣服。这布软和，刚出生的孩子穿着不磨皮肤。”
王雪点了点头。
以前她也去过断崖山。
可明天，却是她定亲以后，第一次以未婚媳妇的身份正式去李家认门。
为此，王雪提前跟丰收屯小学校长调了半天课。
她准备上午跟李家人回断崖山，认过门、吃过午饭，下午再让李向阳赶车送她回学校。
既不耽误下午的课程，也免得还没正式结婚，就留宿断崖山，引来闲话。
第二天一早，县林业局家属院外。
李向阳赶着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王雪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
王守规、徐文娟和王常山一起，把准备好的回礼搬进车厢。
王常山抱着两包糕点，比谁都兴奋。
他把糕点往车上一放，故意冲李向阳扯着嗓子喊道：
“姐夫，东西都交给你了！”
“我姐今天也交给你了，你可得照顾好了！”
王雪瞪了他一眼，
“我就去半天，下午还得去上课。让你说得跟我嫁过去不回来了一样。”
王常山满不在乎地笑道：
“反正早晚的事，有啥区别？”
这一次，王雪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否认，只是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临行前，徐文娟拉着女儿的手，走到马车前叮嘱道：
“小雪，到了断崖山，别再把自己当客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还没等王雪答应，车厢里的苏云霞已经探出身子。
“亲家母，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小雪到了我们家，就是我的亲闺女，我还能让她伸手干重活？”
徐文娟笑着握住苏云霞的手，笑着说道：
“就是因为你疼她，我才更得提前说她两句。”
“她要是真到了那边什么也不干，我还怕你心里觉得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闺女呢。”
两个母亲拉着手说了几句，气氛十分融洽。
王守规走到李向阳面前，低声叮嘱道：
“路上慢点。”
“下午上课前，准时把小雪送到学校。刚定亲就迟到，传出去不好听。”
李向阳笑着答应：
“您放心，肯定耽误不了。”
王守规又往前靠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昨天酒桌上说的两件事，我会让人仔细打听。”
“食品站那套制冷机组有了准信，马上通知你。”
“玛瑙矿废料那边，于局长也会帮你问。”
李向阳点了点头，
“我等您的消息。该走什么手续就走什么手续，绝不让您和于局长为难。”
王守规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分寸就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