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林业局并没有彻底驳回陈宝国的申请,反而白纸黑字给他批了一片林子,还盖着章。
至于断崖山的扩区,同样有正式文件和清楚的边界图,理由也写得明明白白:保护水源、野生动物通道和鹿群缓冲区。
陈宝国就算想闹,也没有任何办法。
事情有轻重缓急,野生动物安置点的优先级远在陈宝国承包林地之上。
即便如此,陈宝国喘了几口粗气,还是相当不甘心,
“王局长!我当时递交的申请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要承包的就是小溪故道这一片平地!”
“现在你们一句话,就把我扔到了东边那块荒坡上,面积还缩水了这么多,这……这也不合规矩吧?”
王守规脸色沉了下来,
“陈宝国!你递交的是个人承包申请书,不是给林业局下达的命令!”
“县林业局在审批林地时,需要综合考虑林地性质、水源保护、野生动物的活动范围,以及整个大青镇林区的整体规划!”
“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吗?你相中哪一块,就必须批给你哪一块?”
“你要搞清楚,这片山林,是国家的财产!不是你陈家的自留地!”
陈宝国嘴唇动了动。
王守规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调整后的林地,是经过认真勘测和审批的。”
“你如果觉得面积太小、地势不好,不想承包,完全没问题。你可以按照程序,自愿放弃这次承包权利!”
“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申请承包呢!”
一听“放弃承包”四个字,陈宝国闭上了嘴。
他承包林地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能承包下来小溪故道这块地最好,能有个额外的进项。
承包不下来,选择挨着的林地,也能继续商量好的计划,继续恶心李向阳!
可真让他接下那块条件差、还得继续往里砸钱的荒坡,他又实在憋屈。
宋广全没有再给他纠缠下去的机会,抬手说道:
“行了!文件都已经宣读完毕了。”
“多说无益,现在马上开始由林业局的同志进行现场核对边界,打界桩!”
“四方屯、秀水屯的村干部,还有断崖山安置点的人,全都跟在后面看着。免得以后谁再跑去镇里扯皮,说界线划得不清不楚!”
两名林业局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拿着边界图,拎着装满红漆的铁桶和一捆削尖的木桩,沿着小溪故道、冷泉下游水道和林缘缓冲带,一路向东走去。
每走到一个规定的位置,工作人员便停下脚步,将界桩砸进冻土,再在木桩上刷上醒目的红漆。
“砰!砰!砰!”
沉闷的砸桩声在山沟里一阵阵回荡。
随着一根根界桩落下,小溪故道、林边两百米缓冲带,以及冷泉下游大片水域,都被明明白白划入了断崖山安置点的管理范围。
陈宝国跟在人群后面,盯着那些红漆界桩,后槽牙咬得直响。
又是管饭,又是挖沟,连野猪伤人的医药费,也是他捏着鼻子赔的。
可现在,这片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的地方,却彻底归了李向阳管理。
被李向阳摘了桃子!
走到小溪故道尽头时,林业局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图纸,停了下来。
“砰!”
最后一根属于安置点的界桩,正好打在村民昨天下午停工、只差最后几锹土没有清完的沟口边缘。
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秀水屯村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哟!这位置卡得还真神了!”
“陈主任,你看你这活干得,差点连最后这收尾的一截冻土,都帮人家小把头给挖干净了!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陈宝国身子晃了一下,只觉得喉咙里发甜,愣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断崖山东扩区域的边界划定完毕后,工作人员没有停下,又继续往更东边的荒坡走去。
在刚才那些红色界桩之外几十米处,他们重新丈量,开始给陈宝国的承包林打下另一组界桩。
两片区域就这样在荒野里直接相邻接壤。
西边,是地势平缓、有冷泉水流过、基础已经初步清理出来的断崖山安置点扩建区域。
东边,是面积更小、地势坑洼,还需要从头开路、除草、找水的荒树林。
陈宝国站在两块地界之间,脸色越发难看。
划界结束后,村民们重新围到一起。
先前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前几天清沟出工的抱怨。
“陈主任!”
一个连续干了几天苦力的汉子站了出来,黑着脸问道:
“既然这地方没批给你,那我们前面在这没日没夜刨了这么多天的土,到底算谁的?”
“你之前天天拍着胸脯说,清完沟以后,大伙都能跟着占便宜,都有好处。现在地不是你的了,好处在哪?”
陈宝国被问得说不出话。
他此前所有许诺,都是建立在自己能顺利拿到这块地的基础上。
现在地没拿到,他总不能拿东边那片连路都没有的荒坡,去兑现所谓的好处。
人群里立刻有人骂道:
“早知道你是忽悠咱们给你未来的承包地干私活,谁他娘的愿意大冷天来受这份罪?”
“野猪伤了人以后,你怕大伙跑了,才肯掏点钱管两顿饭。那前面那些天咱们自带干粮出的力气,咋算?”
“陈宝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拿咱们四方屯的老少爷们当免费劳力使唤?!”
眼看村民的火气越来越大,陈宝国眼珠一转,猛地指向一直站在坡上的李向阳。
“你们冲我喊什么!你们去问他啊!”
“李向阳肯定早就瞒着咱们申请扩区了!他也肯定早就知道这地方最后要划给他管!”
“他明知道大家在这里辛苦清沟,为什么不提前站出来说明白?他分明就是想白占大伙的便宜,让你们替他干活!”
这话刚喊出来,王守规便把他堵了回去,“陈宝国,你说话要负责任!”
“林业局此前的办公会议,对断崖山扩区只是原则上的探讨。在正式文件下发、边界图绘制完成,以及和镇政府联合确认之前,李向阳作为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权力和资格对外宣布这块地的归属!”
王守规看向在场村民,
“而且,我请在场的乡亲们弄清楚一件事。”
“你们这几天来这里清沟,是谁喊你们来的?是谁组织你们的?是陈宝国,还是李向阳?”
“李向阳既没有强迫你们来这里挖一寸土,也没有对你们承诺过清沟以后给你们什么好处!”
“相反,前几天这里发生野猪下山伤人的惨剧时,是谁不顾危险,带着枪和动物冲过来救人?是谁事后安排民兵警戒,防止继续出事的?”
“你们心里,应该明白吧!”
不少村民听完,脸上的疑色很快散了。
事实摆在这。
从头到尾,李向阳没有叫过他们来清沟,更没用安置点的名义许诺过任何好处。
真正打着“为了集体”旗号,将他们拉过来清理水道的人,一直都是陈宝国。
李向阳从坡上走下来,等现场安静一些,才开口说道:
“各位四方屯和秀水屯的乡亲。”
“这条沟,以前是谁组织你们来挖的,当时承诺了你们什么,那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掰扯。”
“我李向阳没有让大家白干过一天活,也没有许诺过什么好处。所以,前面的旧账,我不认,也轮不到我来认。”
说着,抬手指向周围那些刚刚打下的红色界桩,
“但是!从今天开始,界桩划定的这片地方,正式纳入断崖山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的管辖范围。这就归我李向阳管了。”
“未经允许,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