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只观察了几秒，就做出了决断。
不能贴着洞口打，也别指望用绳子把它困在里面。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主动把它从树洞里惊出来，让它暴露在开阔地上，再用重火力解决。
更重要的是，一头在冬眠中被突然惊醒、彻底暴怒的黑瞎子，体内胆汁会迅速充盈。
这个状态下取出来的熊胆，个大、饱满，品相和价钱都要好得多。
“小涛。”
李向阳头也不回，指了指侧后方一棵粗壮的红松。
“退到那棵树旁边。没有我发话，不准开枪。”
李向涛握着双管猎枪，大步退到指定位置。
李向阳盯着那个洞，继续说道：
“等会那畜生冲出来，要是奔着我来，你别管。但它要是冲到你身前，什么都别想，直接开枪。”
“照着它胸口打。”
李向涛点了点头。
随后，他端起那把沉重的虎头双管，枪托抵肩，钉在原地。
李向阳转过头，一脚轻轻踢在来福屁股上，又用腿挡了一下坦克，低声喝住这两只跃跃欲试的动物，不准它们这个时候往前冲。
布置好一切，李向阳深吸一口气。
右手迅速探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大号麻雷子。
这玩意炸起来，比二踢脚还响。
李向阳点燃麻雷子。
“嘶嘶嘶！”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一股白烟。
李向阳手臂猛地抡圆，照准那棵树底部黑漆漆的洞口，用力一甩，将燃烧的麻雷子扔了进去。
扔完之后，没有多看，立刻转身，迅速向后撤出十几米。
没过片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树洞内炸开，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透着暴躁的熊吼，从树洞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树梢上的枯叶都跟着发抖。
吼声里，带着被火药炸醒后的惊恐，也带着饥饿和暴怒混在一起的疯狂。
下一刻！
伴随着木屑横飞和树干被剧烈撞击的咔嚓声，一头体型高大、但明显瘦得有些脱相的黑熊，从狭窄的树洞里猛地挤了出来。
身上的黑毛因为长时间冬眠和摩擦，显得凌乱干枯。
整个肚子明显瘪了下去，肋骨轮廓都隐约能看见。
但正是这种饥饿和被炸醒后的愤怒，让这头黑瞎子变得更加危险。
那双小眼睛已经红了，里面全是凶光。
冲出树洞后，这头黑瞎子没有选择掉头逃跑。
瞬间锁定了火药味和人味，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四肢着地，直接朝李向阳和李向涛的方向扑来。
二十多米的距离，对于一头发狂冲刺的黑瞎子来说，转眼就能扑到。
换成一般猎人，碰上这种刚从天仓子里被炸出来、饿疯了的黑瞎子，哪怕手里端着枪，面对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和压过来的黑影，也可能吓得腿软，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稳。
可站在原地的李向阳，眼神冷得像冰，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一边厉声喝住身旁想要冲出去的来福，一边把手里的五六半端平，枪托稳稳抵肩，准星瞬间锁定了那团狂奔而来的黑影。
就在这时。
原本因为本能压制、对黑熊感到恐惧的小野猪“坦克”，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哼唧声。
但下一秒，这头野猪，竟然猛地一咬牙，短粗的四蹄在地上一蹬，硬生生往李向阳身前横跨了一大步。
坦克背上的硬鬃毛全部倒竖起来。
它努力梗着粗壮的脖子，冲着那头比它大的黑瞎子，发出一声凶狠、毫不退缩的低吼。
这一刻，这头被李向阳喂养出来的小野猪，竟然用还不算庞大的身躯，挡在了主人面前。
已经隐隐有了未来那个肉盾的影子。
李向阳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和欣慰。
但他不可能让坦克现在去送死。
“坦克！退后！卧下！”
李向阳猛地怒喝一声，毫不客气地一脚将挡在枪口前的坦克踢得往后退了两步，不准它现在往上冲。
现在坦克还太小了。
这个时候谁敢冲上去跟发狂的黑瞎子肉搏，就是送死。
真正能在这个距离上解决这种狂暴猛兽的，只能是他手里这把枪。
当然，李向阳在瞄准的这一刹那，脑海里还是闪过了一个念头。
等再过一年半载，这头有着护主本能的坦克，真能长到四五百斤，甚至七八百斤那种体型。
到时候再在老林子里碰上黑瞎子，那可就真是另一种打法了。
李向阳收敛心神，把所有杂念压下去。
在那头瘦骨嶙峋却双眼通红的黑瞎子，冲到距离他不足十五米的时候。
李向阳眼神一寒，手指平稳而冷静地，压下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
那头黑瞎子并没有像野猪那样，直愣愣地往外撞。
前爪在满是木屑的冻土上一拍，借着这股力道，庞大的身躯竟横着扑了出去。
树林里的树影和雪光跟着一晃。
“砰！”
李向阳扣下扳机的瞬间，黑熊正好横扑出去。
这一枪擦着黑瞎子高高隆起的肩背犁了过去。
一撮黑毛混着血珠飞起。
子弹没能命中要害，只在它背上开出一道血槽。
步枪声在老林子里炸响，回音一层层荡开。
刚落地的黑瞎子被枪声和背上的疼痛激得一顿。
山里的黑瞎子未必知道枪是什么，但它懂疼，也知道这种炸响意味着危险。
它猛地停住脚步，前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身子一拧，想往密林深处逃。
李向阳没给它这个机会。
趁着黑瞎子转身的那一下，李向阳双手稳住枪身，五六半的枪口往旁边一压。
“砰！”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
子弹从黑瞎子侧头的那一边凿进去，掀开一片血肉。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往旁边重重一歪，“轰隆”一声砸倒在树洞前冻硬的地面上。
那身子抽搐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汪汪！”
“哼哧！”
看到黑熊倒地，来福和坦克这才按捺不住，叫着就想往猎物跟前冲。
“站住！卧下！”
李向阳喝了一声。
一狗一猪硬生生在原地刹住，趴在雪地上，眼睛还死盯着那头黑熊。
李向阳没有急着上前。
他端着五六半，枪托抵在肩窝，盯着那头黑瞎子等了半分钟。
确认黑瞎子没了动静，他才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离黑熊不到五米的地方，李向阳把枪口对准黑熊的脖颈。
“砰！”
他又补了一枪。
子弹穿透皮肉，黑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