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长在隧道口外面的空地上等着。

他背对着隧道口站着,正在打电话。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李建军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

"怎么样?"

李建军从他身边走过去,在越野车旁边停住。

"下面有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一些符号。旁边有个石室,石室里面放着一把石质短刃,刀身黑色,没有开刃。"

周局长挂了电话走过来。

"那把短刃——是什么?"

"我不知道。"

李建军拉开越野车后座的门,"但石壁上的画和符号,还有那把短刃,应该跟那趟列车消失的事有关。"

周局长沉默了片刻,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赵磊和刘平也上了车,刘平坐进副驾驶,赵磊挤进后座挨着李建军坐下。

周局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转头。

"建军,你信命吗?"

李建军靠在座椅上。

"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

周局长把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响起来。

"但这一个月的事,让我有点拿不准了。"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开起来,从隧道口往隔离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山脊线上,天边那抹橘红色正在往深紫色过渡。

赵磊在后座说了一句话,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周局,下面那面石壁上画了一个发光的人影。"

周局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发光的人影?"

"对。像是一个人站在一群人中间,光从他身上照出来,照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周局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

"长什么样?"

"没有脸。只有轮廓。"

周局长没有再问了。

越野车在暮色里沿着盘山路继续开着,山谷里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回到隔离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铁门外面路灯亮了,把铁丝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几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值班室门口站着说话,看见越野车开进来,其中一个快步迎上来。

"周局,京城那边又来了通知——今晚八点,视频会议。"

周局长把车停稳,熄了火。

"知道了。"

他转头看了李建军一眼。

"你累不累?"

"还行。"

"那就一起吃个饭,然后开会。"

隔离区的食堂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靠着墙放了一排不锈钢保温桶。

周局长打了四份饭端过来,一人一份,米饭上面盖着土豆烧牛肉和炒青菜。

赵磊饿坏了,低头扒了几大口才抬头。

"李哥,你说那面石壁上那个发光的人影,会不会就是王国庆在车上看见的人?"

李建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也许。"

"那那个人是谁?"

"也许他一直在那趟车上。"

赵磊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一直在车上?你的意思是,那趟列车消失的七天,他不是跟那些乘客一起昏迷的。"

"对。"

"那他后来去哪了?"

李建军没有回答。

他低头把那碗饭一粒一粒吃干净了,把空碗推到桌子中央。

刘平在旁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李哥,如果那个发光的人一直都在车上,那列车回来以后,他人呢?"

"也许他没回来。"

赵磊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他留在那个碎片里了?"

李建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开会的时间到了。"

八点整的时候,隔离区值班室那台老式电视机已经打开了。

周局长站在电视机旁边调着频道,屏幕上的雪花闪了几下,变成了一间会议室的画面。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林老爷子坐在长桌顶头的位置,林正业坐在他左手边,王雨嫣的大伯坐在右手边。

屏幕这头,李建军坐在值班室里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周局长站在他身后,赵磊和刘平坐在角落里的两张折叠椅上。

林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李建军同志,说说你今天在隧道里的发现。"

李建军把今天在裂缝下面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石壁上的符号和画像,那个发光的人影,旁边石室里那把黑色的石质短刃,还有他在触摸石壁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视屏幕那边传过来。

"那个声音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守门人。"

"守什么门?"

"守那个碎片跟这个世界之间的门。"

林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李建军同志,你听到的那个声音,现在还能不能跟他联系上?"

李建军想了想。

"我现在不知道。但我感觉,如果想再听到他的声音,需要回到那面石壁前面。"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靠回椅背。

"李建军同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你刚才提到的碎片、守门人、那把石质短刃——这些东西,我们这边没有任何资料可以查证。既然你能感知到它们,也能接触到它们,那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来处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里看着李建军。

"但是,我要你在这里当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危险?"

李建军坐在那里,目光迎着屏幕里那些人的视线。

"感觉到了。"

"什么危险?"

"那些能量在试图改变我。跟那些列车上的人一样。"

值班室里安静了。

赵磊在角落里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刘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周局长站在李建军身后,眉头紧紧地压下来。

林老爷子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隔着屏幕的距离,整间会议室和他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那你还能不能继续进去?"

李建军坐直了一分。

"能。"

"为什么?"

"因为那些能量改变不了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点,但很清晰。

"它们进不来。"

林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好。那这件事就继续交给你处理。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周局长说。明天上午之前,我会让人把一份关于那个地区的地质资料和历史档案发过去,虽然可能对你有用,但也可能没用。你先看着,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放着。"

视频会议结束了。

值班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台老式电视机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

周局长伸手把电视机关了,转过身来看着李建军。

"你真的还能进去?"

"能。"

"那些能量改变不了你?"

"改变不了。"

周局长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推开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派人送你过去。"

周局长走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李建军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那间值班室,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电视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魂玉,玉面温温热热的。

他在值班室里又坐了半个小时,才起身关门走出来。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那种混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沿着隔离区那条水泥路走回宿舍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睡了吗?"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复:"还没。刚从隧道回来。"

"累不累?"

"还行。"

"念安今天画了一幅画,说要等你回来看。"

李建军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画了什么?"

"画了一个人站在山洞里,头顶上有一团光。"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山洞?"

"她说她做梦梦见的。"

李建军看着那行字,看着屏幕上那个"做梦"两个字。

值班室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漏出来,在地上拖成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举在耳边看了好一会儿那行字。

然后他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话。

"告诉她,爸爸很快就会回去看那幅画。"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沿着水泥路走回了宿舍。

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落在枕边。

李建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稳,一声一声地落在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