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的黑水冰冷刺骨,无尽黑暗不断侵蚀着石昊的肉身与神魂。
金色神火被海水不断浇熄,一道道漆黑的帝道纹路顺着海水缠上他的四肢。
仿佛要将他的至尊本源一点点剥离。
石昊不断往下沉,身躯随着汹涌暗流飘摇。
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在漆黑海水中化开一缕缕淡淡的金红。
他望着上方那幅悬浮在界海半空的山河画卷,画卷之中仙域崩塌的景象历历在目。
火灵儿的呼喊仿佛还回荡在耳畔,石村的炊烟,大荒的山河……
一幕幕在他脑海飞速闪过。
少年的眼眸蒙上一层灰暗,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无力的迷惘。
“难道是我错了吗……”
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翻滚的黑水之中。
“我一心想要守护众生,可连眼前的敌人都抵挡不住。”
“我拼尽一切,却依旧护不住我想护的人。”
昔日面对安澜,纵然敌强我弱。
他尚且有一战之力,心中从没有这般绝望。
可灭世老人乃是不朽境圆满,那是横亘在他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对方甚至都没有动用真正杀招,仅仅随手一掌,便将他重创击飞。
黑暗的力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侵蚀他的至尊骨,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石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体内的至尊血气在不断衰弱。
就在这心神动摇的刹那。
画卷之内。
九天十地的危机愈发凶险。
那道不朽帝掌距离仙域大地越来越近,天穹裂开巨大的鸿沟。
仙山碎块如同暴雨般坠落,无数人惊慌奔逃,惨叫声透过画卷遥遥传来。
“石昊!!”
火灵儿的声音带着绝望,她拼尽全部修为。
周身仙光几乎燃烧殆尽,依旧挡不住那道压落的黑暗掌印。
这一声呼喊!
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石昊的心底。
少年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不!”
迷茫无力的阴霾,一点点被骨子里那股不屈的意志驱散。
他想起石村的长辈,想起大荒万千生灵。
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无数次身陷绝境,多少次九死一生。
他从来不是因为拥有无敌的力量才去守护,而是哪怕力量不足。
也绝不后退。
“我没有错。”
石昊低声自语。
原本黯淡的双眼,重新燃起点点火光。
“大道不是强者的专属,不是只有站在顶峰,才有资格守护。”
“就算我不敌,也绝不认输!”
他猛地咬紧牙关,周身快要熄灭的金色神火,再度熊熊燃起!
至尊骨剧烈震颤,轮回印记在黑暗海水之中熠熠生辉。
一股磅礴的至尊血气自他身躯深处爆发,硬生生将缠绕过来的黑暗帝纹尽数崩碎!
“咳咳……”
石昊咳出一大口金色鲜血,却猛地摆动身躯。
借着海水的暗流,双臂奋力向上划动。
他要冲破这漆黑的界海,重返战场!
…
界海禁地之上。
灭世老人立在礁石之上,冷眼望向下方翻腾的海面。
他身后九幽獓九颗头颅缓缓开合,幽冷的眸光紧盯海面。
似乎在观察石昊的状态。
黑暗三帝之中,一位黑暗大帝上前一步。
躬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老祖!”
“那少年已经受创,神魂亦有动摇。”
“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出手将他斩杀,永绝后患?”
灭世老人轻轻摇了摇头,黑袍随风猎猎作响。
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必。”
“我要看看,这少年的道,究竟能不能扛住绝境的打磨。”
“若是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那他也不配做我的对手。”
他抬眼。
目光望向那幅山河画卷,左手微微抬起。
轰!
那道跨时空的不朽黑掌,依旧在缓缓向着仙域压落。
“不过,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
话音落下。
他指尖微光一闪,又一缕黑暗帝力。
顺着画卷流向九天十地。
画卷之内。
仙域的防御屏障,又有好几座轰然崩碎。
……
诸天万界。
所有观战者的心都揪到了极点。
刚刚被撕开的时空通道之内。
无始大帝,狠人大帝,叶凡三人的化身正穿行在狂暴的时空乱流当中。
周遭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不断撞击而来,三人周身帝光层层抵挡。
叶凡扛着青铜鼎,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传来的画面,眉头拧成一团。
“石昊……他的心神居然出现动摇了!”
无始大帝周身星辉不断震荡,抵挡着乱流的冲击,沉声说道:
“不朽圆满的压迫太过恐怖,换做任何人。”
“都会生出无力之感。万幸,他没有彻底沉沦。”
狠人大帝白衣猎猎,青铜指环散出幽幽冷光,清冷的眼眸满是凝重:
“仙域那边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的化身赶路,依旧需要时间。”
叶凡咬牙,催动青铜鼎。
鼎身青光暴涨,强行破开前方一团汹涌的时空乱流:
“加快速度!再晚,仙域就要遭逢大难!”
……
长生界。
残破神山。
碎石还在不断滚落。
断臂不朽望着光幕里沉入黑水、险些心神失守的石昊。
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紧张:
“完了!”
“这小子该不会要就此垮掉吧!”
白袍不朽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绝境最能磨道心。”
“若是他跨不过这道坎,便是道基崩塌。”
“可若是扛过去了,他的修为,必然会迎来一次蜕变。”
……
大周皇朝。
御花园。
亭台四周湖水翻起阵阵涟漪。
所有人望着光幕中,沉入界海黑水。
一度陷入迷惘的石昊,皆是心头一沉。
婠婠纤手紧紧攥住衣袖,俏脸发白。
小声呢喃:
“他方才……居然怀疑自己的道了。”
师妃暄轻轻蹙起眉头,眸中满是悲悯:
“当力量差距大到难以逾越,纵然本心再坚定。”
“也难免会生出彷徨,这是对修士最大的考验。”
邀月冷眸紧紧盯住光幕:
“他之前杀安澜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武曌凤眸紧紧凝望着光幕,心中悬起一块大石。
转头看向许长安:
“夫君。”
“石昊方才心神动摇,可还能重新振作?”
许长安负手而立,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笑意。
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放心吧这石昊的道古往今来可是唯一啊!”
武曌闻言明显一愣:
“夫君是说……”
许长安却是笑了笑,摆摆手道:
“不可说,怕因果太大了!”
武曌闻言顿时愣住了,随后对金榜光幕内石昊的身影肃然起敬起来。
自己夫君有多强她虽然不知道,可绝对比什么不朽境强大多了。
毕竟现在那个魂天帝还在看家呢!
能被他说一句因果太大,足矣看得出来这个石昊不简单。
许长安看见她这个反应,心里清楚自己这夫人想错了。
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