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声掌响震在耳畔，徐长卿根本来不及运功抵挡。
“紫萱姑娘！”
胸口骤然传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柔力，身形不受控制向后踉跄跌坐。
周围环境开始变得虚幻。
眼前酒馆震惊的人声，窗外鎏金金榜。
所有的一切如同碎掉的琉璃，层层淡去，扭曲，消散。
“我……这是要死了吗？”
周遭所有色彩尽数褪成朦胧灰雾，喧嚣彻底寂灭。时空仿佛被单独剥离出来，天地间只剩他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肉身动弹不得，唯有神智清醒。
如同隔着一层薄纱，只能做个无力旁观的局外人。
等视线重新凝实，眼前已然换了一番光景。
烟雨朦胧的江南古镇，上元灯会万盏花灯连绵十里。
流水映着灯影，河面漂满莲花灯，游人摩肩接踵，笑语盈盈。
少女一身明艳苗疆彩裙，银饰叮叮当当。
眉眼灵动鲜活，正是年少的紫萱。
她好奇穿梭在人群里，不慎撞上一身素净道袍，前来苗疆讲道的顾留芳。
两人手中花灯同时落地，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喧闹尽数成了背景。
少年道士眼底藏不住惊艳，苗疆少女脸颊染开薄红。
一盏花灯牵起缘分，两人结下了不解的宿命。
河畔柳树下，顾留芳轻声许下三年之约。
“三年后，若你仍未变心，我便……”
待他禀明师门，便赴苗疆寻她相守。
“这是我？还有紫萱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徐长卿悬浮在雾气里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急迫起来。
那是属于他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一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脑海。
画面流转，转眼便是三年期满。
两人书信最终被师门发现，于是将顾留芳关了起来。
另一边，苗疆渡口。
紫萱日日等候，银饰换了又添，莲花灯放了一盏又一盏。
从春暖花开等到秋叶落尽，始终不见心上人的身影
下一幕。
紫萱烧毁道观，二人站定断崖之巅，寒风卷动两人衣袂。
前路无路可走。
师门与情爱两难全，世间竟无一处容得下他们相守。
“留芳，若不能同生，便一同赴死。”
少女眼底含泪，却无半分退缩。
顾留芳握紧她的手，心如刀割，颔首应下。
二人相拥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不……”
徐长卿屏住呼吸。
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相依的身影坠向云雾深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会这样？”
“……”
……
与此同时。
三界众生仰头凝望的鎏金武圣金榜骤然剧变。
徐长卿看见的一切，正一幕幕清晰投射在整片天穹。
万里云海全成了巨幅画卷，三界生灵无论身在何方。
都能清清楚楚看见这段尘封起来的前尘往事。
蜀山云台之上。
一众弟子长老瞠目结舌，清微道长手中拂尘啪嗒落在蒲团上。
双目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名唤顾留芳的年轻道士，神色复杂难言。
“是长卿……看来是他都知道了。”
神魔井深处，重楼倚靠的魔岩微微震颤。
猩红瞳孔一眨不眨望向天际流转的画面，周身翻涌的魔气悄然平复。
“女娲后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可是为什么我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
无数生灵望着天幕上断崖跃下的两道身影。
一时间，把各方武者都给看呆了；
哗然四起，议论声层层叠叠响彻天地。
“女娲后人！这些秘境空间内竟有这么多女娲后人？”
“那个道士顾留芳，分明和方才进店的小道长生得一模一样！”
“道门规矩也太过严苛了些，硬生生拆散有情人，逼得二人走投无路坠崖殉情！”
“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没事吧？”
算上之前的几位，这已经好几位女娲后人了呀。
一时间。
让不少人感叹起来这武圣金榜的神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而那些女子看见这一幕，却是顿时便坐不住了。
纷纷吐槽起来道门的无情，也揪心起来两人的结局。
……
方才那间酒馆之内。
所有酒客僵在窗边，方才对紫萱的惊艳尽数化作唏嘘，此起彼伏的交谈炸开。
“什么情况？紫萱姑娘是哪位小姑娘？”
“真是不知好歹啊！这个狗道士，这还回什么师门啊！”
……
天幕光影还在继续，崖底画面缓缓浮现。
顾留芳气息断绝，静静躺在乱石之间，紫萱一身彩裙沾满血污。
女娲血脉护住她一缕残命，她死死抱着对方冰凉的躯体。
一遍一遍唤着留芳的名字。
下一秒。
圣姑的缓缓出现，摇摇头将她救下。
虚无幻境中的徐长卿望着天幕，幻境两处同步上演的悲痛过往。
浑身神魂阵阵发颤，过往所有困惑尽数有了源头。
他自幼被师门灌输情为心魔，下意识压抑心底情愫。
可灵魂深处跨越轮回的悸动从来骗不了自己。
顾留芳是他。
崖上决绝是他。
心中藏着对紫萱的倾心亦是他。
灰雾之中，紫萱淡淡的声音缓缓飘入他耳畔：
“你看见了，这是我们第一世。”
“他身死，我独活。”
“背负满世思念熬过上百年，才有了下一场相遇。”
话音落下，天幕金榜之上。
第一世画面缓缓淡去，朦胧雾气里，新的画面缓缓出现。
灰雾幻境里的徐长卿心神紧绷。
眼睁睁望着天幕上新的光景，手指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当年满身伤痕的苗疆少女褪去青涩哀戚，寻了一处凡尘小城。
开起一间临街酒馆，日日备上好酒，独自消磨漫长孤寂。
紫萱常独酌至深夜，酒入愁肠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顾留芳模样。
她守着酒馆，一等便是整整百年。
酒馆窗外人来人往，不多时日。
一身青色道袍，眉眼与顾留芳一样的年轻道士踏进城内。
正是轮回二世的林业平。
师门传下法旨。
城中传言有魅惑人心的妖女盘踞酒馆，命他下山除妖，肃清邪祟。
林业平心性耿直恪守道门戒律，提着桃木剑登门寻紫萱对峙。
可朝夕相处下来，他见紫萱虽常年饮酒。
心底却藏着悲悯温柔，善待城中贫苦百姓，从无半分害人之举。
往日的戒备一点点消融，情愫悄然生根。
林业平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为了调查妖女，还是甘愿沉沦在她眼底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