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乐坊的市署位于坊口不远处。

在寸土寸金的丰乐坊,也占了足足两三进的宽敞位置。

今天之前,沈沐知次次过来都是因为沈清汐作妖。

所以从马车下来时,她竟然还有点不太适应。

张市令正穿戴整齐官袍,带着一众衙役,站在衙门门口迎接她和周棪。

马车甫一停稳,他便大步流星走上前,按着官制跪下行了个大礼。

“下官恭迎将军、夫人。”

“起来吧。”

市令虽有一地管辖权,官阶却不高,给周棪行礼倒也十分理所当然。

不过张市令行了礼,起身后竟然努力扯动嘴角,有些僵硬地朝周棪笑了笑。

“将军大人今日能抽空前来,真令我们市署蓬荜生辉。”

沈沐知惊得差点眼珠子都掉下来。

前后两辈子加一起,她都没见过张市令这副谄媚的模样。

这河渠还是太重要了,能让铁血无私的市令低头。

他说着,甚至还不忘夸沈沐知两句。

“坊里准备修河渠不是一天两天,但多亏了夫人慷慨解囊,这事才有机会成真。夫人人美心善,高瞻远瞩呐!”

周棪原本在跟他随口寒暄。

听了这一句,语气忽然就软得不行。

“内子的小生意,平日多仰仗市令照拂。”

“不敢不敢。”

张市令急忙拱手想让。

几人踏进市署衙门,议事厅里已经等了约莫十多个人。

沈沐知飞快地扫了两眼。

发现其中好几位都是世家大族的管事,管着他们在丰乐坊的私产。

她都不相识,只是前世生意做大后见过几面。

众人神色各异,但纷纷同周棪行礼。

“见过将军大人。”

周棪负手而立,敛去眼中刚刚的柔情模样,眼神淡漠地缓缓扫过眼前众人。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也更加肃穆低沉,隐约带着几分压迫。

在场的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议事厅中乍然安静下来。

“您这边坐。”

张市令往前,请周棪和沈沐知上座。

周棪没跟他客气。

牵起沈沐知的手,几步走到最上首。

等他俩坐下,其他人才依次入座。

“在场的都是坊内的大掌柜和管事,修河渠一事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张市令一一介绍在场之人给周棪认识,语气不轻不重。

周棪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听说你们今日便会动工?”

“大人,前几天黄道吉日就已开始动工,您若是感兴趣,一会下官可陪您到附近转转。”

周棪不可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两人此前从未见过面,但一来一回对答如流。

在场的管事掌柜没有一个不是人精,很快就琢磨出一点味道。

张市令昨晚派人连夜去请他们,只说是近日高调回京的定远大将军,因着他那在丰乐坊做着些买卖的夫人的缘故,要来趟市署衙门谈谈修河渠的事。

他们中的大部分应邀前来,主要是不好直接拒绝,怕太直接拂了将军的面子。

但刚坐下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不少人心中纳闷。

这赫赫有名的定远将军,怎么更像是张市令找来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