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吴家。

天蒙蒙亮,一阵拔高调门、拖着长音的哭嚎撕破平静的空气。

“娶个儿媳,怎么家里一下子就多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

有人拍着大腿,哭腔里透着敞亮,字字清晰。

“别家闺女出嫁带的都是值钱的金银货,我们老吴家可好,娶进来要钱的!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新房里。

疲惫的沈清汐眼睛还没睁开,被这几声干嚎吵得头疼。

她想喊沉璧去把人赶走。

下一秒,身上传来的不适让她突然意识回笼。

她已经不是长年守寡的定远侯夫人,还再次从娘家出嫁。

她猛地睁开眼。

年轻的吴冠鸿正躺在身侧,大概也是被屋外的人吵到,紧闭着双眼眉头皱得比山还高。

巴掌大的新房经过一夜的封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浊的酸腐气,像是陈年腐木上浇灌了一缸酸醋。

尤其是宿醉的吴冠鸿身上传来的味道,粘稠得彷佛化不开。

但沈清汐就像什么都闻不到。

她伸出白皙的胳膊环住吴冠鸿的腰身,满足地把脸埋进他略显单薄的胸膛。

“吴郎。”

吴冠鸿感觉怀中突然传来一阵香软的触感。

他不由动了动身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羞涩的双眸中,完全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吴冠鸿胸中激荡,顺势将怀中人搂紧。

“娘子,昨晚你辛苦了。”

“呀,吴郎你怎可说这种羞人的话!”

沈清汐娇嗔道。

吴冠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压低嗓音轻声质问,“怎么还唤我吴郎。”

“……夫君。”

正在两人情意绵绵之际,院中忽然又传来高昂刺耳的哭骂声。

“这都日上三竿了,我竟连口茶还没喝上!别人娶儿媳享福,只有我是来受罪的!老婆子我到底还有什么活头!”

声音像连珠箭一般,一句比一句快。

彻底戳灭新房中旖旎缱绻。

连吴冠鸿都有些尴尬,“我母亲平日里不像这样,大概是之前连日筹备婚事累坏了。”

沈清汐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上一世,吴张氏知晓她和吴冠鸿之间的私情后,不仅没有责怪她,还拉着她的手痛哭缘分不够。

“若是有来世,我必不会让我儿娶那沈沐知。”

“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才是鸿儿的良配。”

直到今天,沈清汐都还记得她的好。

吴冠鸿见沈清汐脸上确实没有半分嫌弃或不满,顿时对她更加怜惜起来。

他放软声音,“咱们先去给娘请安吧,她一定是等急了。”

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沈清汐却从身后拉住他的衣袖。

“夫君,有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

吴冠鸿颇有耐心,“何事?”

“我不是沈沐知,我是沈清汐。”

吴冠鸿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是沈家二小姐沈清汐。夫君,我怂恿姐姐做下换嫁这种有悖伦常的事,是因为我早已心慕于你。”

沈清汐紧紧注视着她渴望了许久,男人英俊的脸。

迫切地问道。

“夫君,你会接受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