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跨越时空的歉意
这不是游戏CG，也不是电影特效。
每一张面孔上的痛苦都清晰得印在陆杰的眼里。
无数亡魂从尸体中浮现，在他周围游荡。
他们伸出惨白的手，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血泪，嘴巴无声地说道。
“都是你！”
“是你害死了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被活活烧死！”
“还我命来！”
陆杰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一步。
他只能看着鬼魂越聚越多，惨白的手都快要碰到他。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握住了他。
暖意一到，周围的阴冷立刻散了。
陆杰艰难回头，赵铁花就站在他身后。
她还穿着带血的皮甲，脸上沾着血，十分疲惫。
她看着陆杰，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是我选的。”
这句话像重锤一般砸在陆杰心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额头和后背全是汗，睡衣都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的一摸脸，脸上全是眼泪。
他坐在黑暗里，半天缓不过来。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血腥味好像还在鼻尖萦绕。
陆杰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赵铁花那句是我选的。
是啊，是他把残酷的战争和现代战术带到了那个世界。
但真正做出选择和承担一切后果的是赵铁花。
而他，只是躲在安全世界里出主意的人。
陆杰心里充满了自责。
就在他心绪难平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顺着这感觉，他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情绪，又累又难过。
这是赵铁花的情绪！
陆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
这一次，陆杰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对不起。”
陆杰在心中默念着。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这些带给了你。”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听到，也不知道这种跨越时空的共鸣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将自己的歉意传递过去。
……
断魂谷，临时营地。
赵铁花正在巡视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兵器和粮草，这些都是他们接下来生存的资本。
士兵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在他们眼中，赵铁花是战无不胜的神明。
可只有赵铁花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此刻有多么冰冷。
她的胜利，是建立在五千多条人命之上的。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这股暖意非常奇特，就好像有一个人正在笨拙地安慰她。
这感觉，和昨夜那突如其来的心悸截然相反，却又源自同一个地方。
赵铁花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
是错觉吗？
因为太过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她闭上眼睛，那股暖意却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从赵铁花心悸那一晚起，柳娘便开始察觉到她的变化。
作为大总管，柳娘几乎一手包办了营地的内务，是赵铁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她发现，自从断魂谷大捷之后，本就沉默寡言的陛下，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陛下常常会一个人坐在帐里，对着地图出神，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像是在和谁交谈。
而最让柳娘在意的，是她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微笑。
这让柳娘的心中充满了担忧。
断魂谷一战太过惨烈，陛下虽然带领他们取得了胜利，但她终究是个女人。
亲手缔造那样一场杀戮，是不是给她的精神带来了过重的负担？
这天深夜，柳娘算完了最后一笔缴获物资的账目，想着陛下定然又在熬夜，便亲手炖了一盅安神的莲子羹，端着来到了赵铁花的帐前。
还未走近，她便听见帐篷里传来陛下低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代价很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有怪你，就像你说过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柳娘脚步一顿，以为陛下正在与某位心腹将领议事，便端着汤盅，静静地候在帐外。
然而，她等了许久，帐篷里始终都只有赵铁花一个人的声音。
一股寒意顺着柳娘的脊背爬了上来。
她再也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帐帘边，悄悄掀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主帐之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赵铁花一个人坐在桌案后，一手撑着额头，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她的嘴唇不时翕动，轻声回应着那不存在的对话者。
“下一步，你是说齐王会狗急跳墙？他真正的底牌？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
柳娘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她。
陛下她真的出问题了。
她没有惊动赵铁花，而是像做贼一样，悄悄退了下去。
那一夜，柳娘彻夜未眠。
她想过找赵屠夫商议，但又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她也想过直接冲进去问个明白，可又怕刺激到赵铁花。
第二天，柳娘顶着黑眼圈，再次找到了赵铁花。
彼时，赵铁花正在擦拭着她的环首刀。
“陛下。”柳娘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没休息好？”赵铁花抬起眼，看到她憔悴的样子，眉头微蹙。
柳娘深吸一口气，委婉的说道：“陛下，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感觉您心神不宁。有什么事，您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扛。”
赵铁花擦拭刀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柳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赵铁花站起身，走到柳娘面前。
她轻轻握住了柳娘的手，低声问道：“柳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还会陪着我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柳娘心上。
她不是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之前外界传言陛下是妖女降世，如今又举止异常，难道传言是真的？
良久，她反手用力握紧了赵铁花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陛下是谁，柳娘都陪您到底！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跟着您！”
这句发自肺腑的誓言，让赵铁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