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你永远也回不去了!(新年快乐!)
砰!
枪声撕破黎明的寂静。
那一小队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最前头几个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战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领队的军官张嘴想喊什么,第二排枪就到了。
子弹像蝗虫一样从两侧坡上倾泻下来,打得路上尘土飞扬。
那不是稀稀拉拉的枪声,而是一轮接着一轮,仿佛永远停不下来。
“伏击!有伏击——”
话没喊完,胸口就炸开一团血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搞明白那个窟窿是怎么来的,然后直挺挺往后倒去。
后头的大队步兵当场就乱了。
有人往前冲,被自己人的尸体绊倒。
有人趴在地上胡乱放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有人往后跑,撞上后头拉炮的马车。
那几匹马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起来,把炮从车上掀下去。
沉重的炮管砸在地上,又压断了一个倒霉鬼的腿。
“别乱!别乱!”一个穿红呢子大衣的军官挥着刀喊,“往两边冲!冲上坡去!他们人不多!”
还真有人听他的。
十几个兵端着枪就往坡上爬。
这些大不列颠来的雇佣兵到底有些经验,知道趴在原地就是等死,只有冲上去才有活路。
他们弯着腰,踩着松软的土坡,一边爬一边往上放枪。
子弹钻进灌木丛,打得枝叶乱飞。
灌木丛里又是一轮枪响。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乱放,而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枪。
那十几个人像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下去,顺着坡往下滚。
有的滚到半坡就停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有人滚到路边,被底下的人踩过去,惨叫声被淹没在混乱里。
红呢子大衣脸色铁青。
他趴在地上,盯着两侧坡上的灌木丛,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那是什么枪?
怎么打个没完?
他见过燧发枪,他自己用的就是。
打一发要装半天弹,哪能像这样跟下雨似的?
“长官,咱们撤吧!”旁边有人喊。
“撤?往哪儿撤?”红呢子大衣咬牙切齿,“后头路窄,马车堵死了!”
“所有人给我往前冲!”
他趴在地上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冲过去就是送死。
可不冲也是死。
正想着,坡上的枪声突然停了。
一片寂静。
只有伤者的呻吟,马的嘶鸣,还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红呢子大衣愣了几秒,猛地爬起来:“快!趁现在,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
“呯”的一声!
一颗子弹正正打在他脑门上。
红呢子大衣仰面倒地,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枪声停了,自己反而死了。
余万年趴在灌木丛里,端着枪,咧嘴笑了。
“就你话多。”
他扭头看向旁边:“换弹!快!”
火器营的军士们动作麻利,换弹夹拉枪栓,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这些日子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装。
有人嘴里还叼着弹壳,手上已经把新弹塞进去了。
乔治趴在他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帮人换弹怎么这么快?
他以前见过大不列颠陆军换弹,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半分钟。
先要咬开纸包,倒一点火药到药池,再把剩下的倒进枪管,然后塞进弹丸,用通条捅实。动作慢了半分钟都不够。
这帮人,十秒?
五秒?
他看见一个火器营的军士,把枪往地上一杵,枪口朝上,手往下一拉一推,弹壳就跳出来了。
然后从腰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往枪上一怼,好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看什么看?”余万年踢了他一脚,“好好看着,回去给你老板报信。”
乔治咽了口唾沫,没敢吭声。
路上那两百多人彻底乱了。
军官死了,没人指挥,各跑各的。
有人往东跑,一头扎进河滩,陷在泥里拔不出腿。
泥水没过膝盖,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还在那里喊救命。
有人往西跑,爬上洼地才发现那是片沼泽,草看着挺结实,一脚踩下去就咕嘟咕嘟冒泡。跑在最前头的那个直接陷到腰,后面的人刹不住,撞上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往下沉。
剩下的挤在路上,进不得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有人趴在尸体后面,以为能躲。子弹穿过尸体,又打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爬起来就跑,刚跑两步就被撂倒。
有人躲在马车底下,以为安全了。
子弹从侧面打进来,打在马腿上。
那马疼得发了狂,拖着马车乱撞,把躲在车底的人碾成肉泥。
余万年也不急。
他让火器营的人轮着来,一拨打完了换一拨。
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有时候故意停一会儿,等路上的人以为没事了爬起来,再一轮枪送他们上路。
这种打法,比一口气打完还要折磨人。
半个时辰后,路上能动的人没几个了。
余万年数了数,大概还有四五十个活着,有的趴着不动装死,有的躲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
“停。”他举起手。
枪声终于停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坡下喊:“还活着的人听着!”
“放下枪,跪在地上,饶你们不死!”
坡下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扔了枪,扑通跪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余万年数了数,跪着的不到四十个。
剩下的,全躺在地上。
“走,下去看看。”他带着人往坡下走。
乔治被押着跟在后面,腿软得像面条。
走到路中间,他看清了那些尸体。
有他认识的,有一起喝过酒的。
有个叫汤姆的,上个月还跟他赌钱,欠他三个银币没还。
现在汤姆躺在马车轮子边上,眼睛半睁着,胸口一个血窟窿。
血已经流干了,在地上凝成黑乎乎的一摊。
还有个叫杰克的,以前跟他住一个屋。
杰克趴在路边,脸埋在土里,背上三个枪眼。
乔治记得杰克说过,攒够了钱就回大不列颠开个小酒馆。
现在,他永远回不去了。
乔治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余千户!”一个军士跑过来,“抓了个活的,看着像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