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江少安明知前方是必死的陷阱,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却依然为了她,孤身犯险。
这就够了。
“好一副兄妹情深的戏码,真是感人肺腑啊。”
欧锦钰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他发力,扯得梅嫣然头皮剧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欧锦钰,你找死!”
江少安浑身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但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间地下室的暗处蛰伏着一道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个高手,只要他敢妄动,对方随时可能对梅嫣然下手。
投鼠忌器。
“找死?我看找死的是你!”
欧锦钰很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他另一只手抓住梅嫣然的衣领,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现在,立刻给本少爷跪下磕头!否则,我现在就把这瘸子扒光,让你好好欣赏一下!”
“你敢!”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梅嫣然那件素白的连衣裙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圆润的肩头。
女孩惊恐地尖叫一声,双手拼命护住胸口。
“跪下!”
欧锦钰厉声咆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冰冷的锋刃贴在梅嫣然颤抖的脸颊上。
“我数十三个数,你要是不跪,我就在她这漂亮的小脸上划个十刀八刀!”
江少安牙关紧咬,牙龈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嘴唇。
尊严?
在妹妹的安危面前,尊严算个屁!
他的双膝微微弯曲,那个挺拔如松的脊梁,正在一点点弯下。
“哥!”
梅嫣然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不要跪!就算跪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你走吧!求求你快走!有你这样的哥哥,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更不想看着他在仇人面前受尽屈辱。
“贱人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欧锦钰反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抽在梅嫣然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让梅嫣然原本红肿的脸颊瞬间充血。
看着江少安即将跪地的膝盖,欧锦钰眼中的兴奋达到了顶峰,完全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
她扑上前,张开嘴,用尽十二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狠狠咬在欧锦钰那只抓着她衣领的手臂上!
死也不松口!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整个地下室。
剧痛之下,欧锦钰本能地将梅嫣然狠狠推开,整个人踉跄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个原本正要下跪的男人动了。
江少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少爷小心!”
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郑叔终于按捺不住,疾冲而出,试图截杀江少安。
但他算错了一点。
江少安这一击的目标,根本不是欧锦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固的铁笼在江少安狂暴的一脚之下轰然碎裂,扭曲的铁栏杆四散崩飞。
在郑叔的杀招降临之前,江少安已经一把抄起地上的梅嫣然,身形如鬼魅般极速后退,瞬间拉开了五米的安全距离。
他将那件湿透的迷彩服脱下,迅速裹住女孩裸露在外的肌肤。
“然然,对不起,哥来晚了。”
江少安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那双看向欧锦钰时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睛,此刻却满是疼惜。
怀中的女孩身体僵住。
她呆呆地抬起头,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然然”。
这是她的小名。
自从十二年前那个夜晚过后,这世上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除了那个曾把唯一的馒头分给她一半的小男孩。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与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渐渐重叠。
梅嫣然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江少安刚毅的下巴。
“你……你是二虎哥哥?”
“是我,我回来了。”
江少安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默默撩起那件还在滴水的迷彩上衣。
在那精壮紧实的腹肌之上,并非只有完美的线条,更盘踞着数道狰狞可怖的陈年旧疤。
梅嫣然的视线在那一刻凝固。
这一道道伤痕,她比谁都熟悉。
那是十二年前,八岁的江少安为了给她抢半个馊馒头,在垃圾堆里和几条恶犬以此命相搏留下的勋章。
记忆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二虎哥哥!哇——”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确认这一点的瞬间彻底崩塌。
梅嫣然一头扎进那个带着湿气却无比宽厚的怀抱,放声大哭。
十二年的孤苦无依,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堤坝。
江少安眼眶微红,那只足以杀人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拍打着女孩瘦弱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
“以后有哥在,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指头。”
这誓言很轻,却重若千钧。
梅嫣然从温暖中挣脱,满脸泪痕地推搡着江少安。
“哥你快走!他们人多……欧家不会放过你的!快走啊!”
“嘘。”
江少安温和地打断了她的惊慌,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的眼帘上。
“听话,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开,绝对不许睁开。”
梅嫣然下意识地睫毛颤动,乖顺地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她感觉到那个怀抱更加紧致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在外。
而当江少安再次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欧锦钰时,眼中的柔情早已荡然无存。
“给我抓住他们!我要把这小子的皮扒下来,让他生不如死!”
欧锦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五官因剧痛和狂怒而扭曲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咆哮。
早已蓄势待发的七八名黑衣保镖,挥舞着甩棍和砍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呈扇形扑杀而来。
杀气盈野。
江少安单臂将梅嫣然牢牢护在胸前,身形不退反进。
面对冲在最前面那名保镖砸来的铁拳,他不闪不避,左手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
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江少安手臂青筋暴起,猛然发力一扯。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炸响。
那名保镖的整条手臂竟被生生撕下!
鲜血如喷泉般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尚未落地,江少安已抱着梅嫣然腾身而起,双脚如战斧般重重踏落。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出。
两名试图偷袭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瞬间爆裂开来。
这一幕太过骇人。
原本正欲出手的郑叔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脏漏跳一拍。
这些保镖都是他亲手调教出的好手,怎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这是什么怪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郑叔眼中厉色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干枯的手掌卷起凌厉的劲风,直取江少安的太阳穴。
这一击,他是奔着杀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