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安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手中持针引线,在那简陋的环境下,以惊人的速度缝合着伤口。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
江少安身子一晃,虚脱地瘫倒在血泊旁,大口喘着粗气。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人群。
周围早就看不惯江少安暴行的围观者立刻指着他大喊。
“警察同志,就是他!他害死了那个孕妇,还把肚子剖开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江少安的手腕。
沈娅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地冲上去想要解释。
“不是的!他是为了救人!你们听我解释——”
“带走!”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毫无声息的产妇,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被两名警察架起来的江少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气若游丝地冲着沈娅喊道。
“拔针,快拔针,膻中、气海,全拔了……”
沈娅一愣,看着他那双虽极度虚弱却依然坚定的眸子,心中一颤。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察,不顾一切地冲到产妇身边。
“小姐你干什么?破坏现场是犯法的!”
“滚开!”
平时那个高冷的沈家大小姐此刻一把抓住产妇腹部那三根还在颤动的银针,拔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银针离体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一声剧烈的吸气声,从那个已经被宣布死亡的产妇喉咙里发了出来。
原本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恢复了平稳的呼吸节奏。
与此同时,青年医生怀里的婴儿终于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商场。
产妇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搜寻。
“孩子……我的孩子……”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
“活了!真的活了!”
“神医啊!这是神医啊!”
“起死回生!简直是华佗在世!”
青年医生抱着孩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神色复杂地走向正要押解江少安离开的警察。
“警察同志,误会了……产妇当时的情况确实撑不到医院,是一尸两命的死局。是他救了这对母子。”
说完,他走到江少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警察们面面相觑,连忙解开了手铐,连声致歉。
江少安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别把老祖宗的东西看得那么扁。”
人群散去,一场闹剧变成了神迹。
沈娅扶着摇摇欲坠的江少安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看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后怕,又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既然有把握救人,为什么不早说明白?非要弄得这么惊心动魄?”
江少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笑一声。
“我有说过我有绝对把握吗?”
“没把握你也敢出手?你知不知道如果失败了你要担什么后果?那是一辈子的牢饭!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
江少安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褪去了往日的轻浮,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
“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我这双手,以后还怎么拿针?”
沈娅怔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滚烫的男人,她那颗在商场上早已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她动容之时,江少安突然伸出一只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沈总,别光顾着感动了,我是真没力气了,腿软,扶我一把。”
沈娅无奈地摇摇头,刚伸出手想要搀扶他,这混蛋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她那温软馨香的怀抱里。
那张欠揍的脸不仅紧紧贴着她胸口,还极其享受地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啧,真香,真软啊……”
沈娅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羞耻与怒火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无耻!”
她那穿着细高跟的右脚几乎是下意识地踹了出去,结结实实地印在江少安的小腿上。
预想中的叫疼声并未传来,那个刚刚还嘴贱调戏她的男人,竟直挺挺地倒地板上,也没了动静。
“喂!你别装死!”
沈娅心头一紧,顾不得刚才的羞恼,慌忙蹲下身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没反应。
青年医生连忙凑上前,翻开江少安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搏,眉头紧锁,神情困惑。
“奇怪……脉象虚浮,是极度脱力导致的晕厥。可他刚刚只是动了几下针和刀,怎么会透支成这样?”
沈娅闻言,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我来处理。”
她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到三分钟,商场总经理李明成带着两名保安,满头大汗地从专用电梯冲了出来。一见到沈娅,这位在江城商界也算号人物的李总,腰瞬间弯成了虾米。
“沈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清场……”
“带朋友买几件衣服而已,用不着那些排场。”沈娅冷冷打断,“安排一间最近的贵宾休息室,立刻。”
“是是是!这边请!”
李明成哪敢多问,连忙指挥保安将昏迷的江少安架起,一路小跑引向顶层的VIP专区。
休息室内,奢华的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江少安被放在沙发上,那件还没来得及剪标牌的深灰西装被他压得全是褶皱。看着他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样子,沈娅叹了口气,挥退了李明成等人。
“真是欠了你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笨拙地去解那西装的扣子。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男人身上,随着外衣褪去,那一层布料也被她顺手扯开了一角。
嘶——
沈娅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具怎样的躯体啊。
在那精壮的肌肉线条之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狰狞的伤疤。刀伤、枪眼、烧伤,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些伤痕,心中那股莫名的刺痛感愈发强烈,让她鼻尖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
“喂,沈大美女,你要是馋我身子可以直接说嘛。趁我睡着动手动脚占便宜,我多亏啊?”
沈娅猛地缩回手。
沙发上,江少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你醒了?!”
沈娅脸上的绯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羞愤欲绝。
“流氓!”
她狠狠跺了一脚,转身拉开房门,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哎!别跑啊!”
江少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看了看身上这套皱巴巴的高定西装,肉疼地咧了咧嘴。
“这衣服五万多呢!我兜里比脸还干净,你走了谁付钱啊!”
他抓起外套,急火火地追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