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牵着团团,带着阿闯从医院返回酒店的时候,套房的门刚推开,就迎面撞上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深。
许深的动作雷厉风行,效率奇高。
就在许意带人去医院做鉴定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彻底搞定了魏刚那边的事情。
在绝对的证据下,魏刚的心理防线崩溃,对自己这些年利用工程职务之便犯下的贪污受贿以及以次充好等烂事,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工程上的这颗毒瘤,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此刻,许深原本还在思索着后续的法律程序,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说实话,一开始得知许意要亲自去那个穷乡僻壤把人带回来时,许深还是有些不理解的。
身为许家的掌上明珠,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甘愿以身涉险去那种偏僻落后的村子。
就算有了线索,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将人带回来就是了。
可是,当许深的目光越过许意,真真切切地落在那个跟在妹妹身后走进来的高大男人身上时。
那一瞬间,许深只觉得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
就好像这漫长煎熬的三年的光阴根本不复存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流,他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总是以保护者站在自己妹妹身后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穿着以前那些价值连城的高定,肤色也因风吹日晒变黑了些许,甚至下颌处还带着点没有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但整个人却长得更加结实了。
“宴津燚……”许深张了张嘴,声音震惊发哑,他随即站起身来,几乎是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还真是你小子!”
面对许深这般激动失态的反应,阿闯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下。
在从医院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已经大略地在心里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全新的身份。
因此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去否定排斥。
阿闯抿了抿薄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下,目光迎上许深震惊的视线,语气还是坦然的,“抱歉,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但如果DNA检测结果没错的话,我失忆之前……确实是他。”
此时,一直乖巧地窝在许意怀里的团团,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地在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小家伙安静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小脑瓜子倒是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他听到了舅舅喊这个阿闯叔叔宴什么的。
团团咬了咬肉小指头,眉头微微皱起,满心疑惑地嘀咕出声:“阿闯叔叔也姓宴,难道……”
哎呀!
许意以为儿子已经凭着这些线索猜出了阿闯的真实身份。
正想着要怎么用小孩子能够理解的方式,跟他解释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然而,许意脑海里的措辞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就听见团团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脆生生地继续:“难道,你是我爸爸家里遗失在外的亲戚吗?”
好一个童言无忌。
许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小外甥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闪到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团团,嘴角抽搐着,刚想开口跟这个小家伙把话说清楚:“团团,他不是什么亲戚,他就是你……”
话还没说完,许意却突然转过头对许深摇了摇头。
许意有自己的考量。
阿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才勉强接受了自己是宴津燚的设定,如果现在立刻逼着他进入父亲的角色,面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她不想在一切都还未稳定的时候,就用亲情去绑架他。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空白,也需要时间去慢慢填满。
许深接收到妹妹的眼神暗示,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还是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阿闯,也是忍不住眉尾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豆丁,心里涌起复杂好笑的情绪。
说这孩子聪明吧。
但是这得出的最终结论却完全没有对,硬生生把亲爹降级成了远房亲戚。
可你要说他没猜中吧,过程逻辑上又严丝合缝。
小插曲过后,许深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以往处理公事时的干练模样。
“既然工程这边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来办就好。”
许深看向许意,条理清晰地安排,“你带着他先回海城,我在这边再待几天,把那些烂摊子收尾干净再回去。”
许意表示赞同哥哥的安排。
她转过身,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阿闯,征询他的意见:“那我们下午走?爸妈在家里应该也等急了。”
听到爸妈这两个字,阿闯明显愣了下。
对于这代表着至亲血脉的称呼,大脑里没有任何画面可以对应,这让他感到茫然。
但他很快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沉声说:“好。”
可刚答应下来,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东西留在喜多寨,我能回去拿一下吗?”
听到这话,许深脸色沉了下来。
有些不悦:“你还回去做什么?”
“那家人涉嫌把你偷偷藏起来整整三年!害得小意没日没夜地找你,吃了多少苦头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没找他们立即算账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回去拿什么东西?”
许深的话虽然带着怒意,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心疼自己的妹妹。
阿闯被许深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说得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许深说得在理,站在许家人的立场上,阿兰一家都脱不了干系。
可是,那个破旧的屋子里,确实有他这三年来唯一珍视的东西。
支撑着他熬过了很多个噩梦醒来后的日夜。
他紧紧抿着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哥,没事!”但许意的态度却是支持的。
她瞪了眼许深,随即点头:“那我跟团团陪你回去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