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面前的女人苍白的面容上写满惹人心碎的激动急切,阿闯能给出的回馈,却依然只有茫然无措的眉眼。
那是完完全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阿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上的口罩。
“抱歉。”
“我脸受了很严重的伤留下了很难看的疤痕,所以不能取下口罩。”
他顿了顿,看着许意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许,但拒绝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许小姐,你找的那个人,我看得出来对你而言真的非常重要。但我真的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大脑被强制清空记忆的无助感,许意很清楚。
也深知一个人在丧失记忆后,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和事会产生多大的排斥。
而正因为她自己也失忆过,所以她对阿闯此刻的冷漠升不起丝毫怨怼。
“不……”许意摇着头,坚持确定,“这个人就是你,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为了打碎他的防备,许意深吸了口气。
随即她抓过手机迅速点开相册,调出了一张她与宴津燚以前的合照。
“你看看……这张照片!”许意将亮起的屏幕直直地举到了阿闯的面前,“这就是你,你怎么可能不是他!”
阿闯本想移开视线,可当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屏幕的那一瞬,眼底深处掀起骇然的惊浪。
照片上的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光影交错间,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占有欲十足地揽着许意的肩膀。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气质矜贵威严,充满着久居上位者才会拥有的气场。
然而,最让阿闯感到窒息的,是那个男人的侧脸……真的跟自己一模一样。
可是,这太荒谬了。
阿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大脑深处传来尖锐的钝痛。
他完全想不起这些画面。
失忆之后好不容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建立起了属于阿闯的新认知,现在却突然跳出个人又要否定他的存在,强行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身份塞进他的身体里。
这种认知被强行颠覆的失控感,让阿闯本能地感到了恐慌愤怒。
他别开视线,身体再次往后退去。
“就算长得很像,但这些都跟现在的我没有半点关系!”
阿闯声音冷硬了下来。
为了斩断这个女人的纠缠,他咬了咬牙。
还是残忍地开口,“许小姐,我不管你照片里的人是谁。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现在这样纠缠的行为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什么?”许意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在这一瞬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你说什么?你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原本亮起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而阿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没来由地瑟缩了下,闪过陌生的闷痛。
但他刻意忽略了这种异样的感觉,为了快刀斩乱麻,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不适,冷冷地强调了句:“总之,你只要记住,我现在有女朋友就成。文件我已经送到了。”
说完,他便不再去管许意灰白如纸的脸庞,走出了病房。
“津燚……”许意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高大熟悉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那个曾经爱她如命的宴津燚。
会因为失忆,就转头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但这世间的因果,有时候就是个宿命般的轮回。
当初,她在跟宴津燚产生了交集后,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记忆。
她忘记了宴津燚的存在,在港城那浑浑噩噩的数年里,跟梁淮川纠缠不清。
可那时的宴津燚依然固执地在原地给她留着位置。
步步为营,辗转地将两人之间断掉的缘分,重新补了回来。
可现在呢?
他们历经了那么多的磨难,明明还没来得及迎来圆满结局。
可是,宴津燚却又失忆了。
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别人的,好像又换成了她。
“妈妈……”团团稚嫩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他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上病床,笨拙地替许意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妈妈,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阿闯叔叔是坏人?”
在小孩子那纯净无瑕的世界里,善恶的界限总是那么简单分明。
让妈妈哭泣的人,一定是坏人。
许意眼眶酸涩得厉害,一把将团团紧紧搂进怀里。
看着怀里乖巧懂事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要怎么向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她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的爸爸。
可他却失忆了,不仅根本记不起他们的存在,甚至还亲口承认有了别人……
裴明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始终谨记着自己身为心腹的职责,在许意情绪崩溃的时候,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递给许意两张纸巾,顺势建议:“大小姐,既然这个人是工地那边派过来送文件的,那就说明他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事。”
“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查查他的来路,看看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到了这工地上的。”
裴明的话为许意提供了丝支撑。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你去查,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许意却不知道,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拉扯,很快就传到了魏刚的耳朵里。
魏刚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窃喜。
指着对面的柯达大笑道:“老柯啊老柯,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带来的这个叫阿闯的闷葫芦,竟然真的就是许意拼了命要找的男人!”
“既然这层关系被咱们捏在了手里,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只要咱们想办法再次把他们俩死死地捆绑在一起,那她就绝对没有精力再来插手工地上的事情。咱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也就安全了。”
柯达坐在对面,脸色却并没有魏刚那么轻松。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试探性地问:“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那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