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跟着进屋时,客厅里祝枝正拉着团团的小手,在他面前比划着件刚刚织好的奶白色毛衣。毛衣的胸口处用浅蓝色的线精心绣了辆小汽车。
“团团看,奶奶织的毛衣好不好看?等天再冷一点,我们团团穿上,就是最帅的小宝贝了。”
团团仰着小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毛衣上的小汽车,眼睛亮晶晶的赞叹:“好看!谢谢奶奶!”
自从宴津燚出事之后,当了几十年女强人的祝枝仿佛一夜之间就将锋芒收敛,脚步与心境都慢了下来。
祝枝总说,当年因为事业心太强,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错过了儿子的整个童年。
如今,她绝不能再错过孙子的成长。
所以,她刻意减少了集团的事务,把更多的时间留给留给团团。
而许氏集团那边,有父亲和哥哥在管理,也并不需要许意过多地操心。
晚饭时分,宴父从公司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但在看到从餐厅里探出小脑袋的团团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爷爷!”团团兴冲冲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宴父弯腰将孙子抱了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问道:“今天在奶奶家乖不乖?”
晚饭后,团团便缠上了爷爷,“爷爷,你教我下棋好不好?妈妈说爷爷下棋最厉害了。”
宴父朗声笑了起来,牵着孙子的小手,大步走向书房:“好,爷爷今天就教我们团团怎么当常胜将军。”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许意和祝枝两人。
看着书房门被关上,祝枝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悄悄抬手,指尖拭去眼角沁出的一点泪光,声音有些哽咽:“阿燚小时候,也最喜欢缠着他爸爸下棋,可那个时候……他爸爸总是很忙,我也忙。”
时光无法倒流,错过的,便永远错过了。
许意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平静而坚定的语气安慰道:“妈,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祝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
“小意,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去南城?”
“是。”许意没有隐瞒,坦然道,“之前裴明派出去的人说,在南城的一个古镇上,看到过一个背影和宴津燚很像的人。”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我想去看看。我和宴津燚以前去过那里旅行,如果他真的在那,或许……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应。这次,我准备带团团一起去。”
祝枝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三年来,儿媳除了照顾孩子,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寻找宴津燚的下落。
从北方的冰城到南方的海岛,任何线索,她都从不放过。
“可是南城那么远。”祝枝担忧地说,“团团还太小了,要不……就让他留在家里,我这阵子不去公司,专心带他?”
许意摇了摇头,拒绝了婆婆的好意。
她的目光落向书房的方向。
“妈,我必须带上他。”她轻声说,“前几天,团团从幼儿园回来,哭着来问我,说班上有个小朋友跟他说,他的爸爸是不会回来的。”
祝枝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气涌了上来:“岂有此理!是哪个孩子乱说话?”
“我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了。但这种声音,以后肯定不会少。”
许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祝枝的手却微微收紧,“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他身边,堵住所有人的嘴。所以,我跟学校那边请了假,想带他一起去。”
与其让那些残忍的流言蜚语在儿子纯白的世界里种下怀疑和痛苦的种子,不如让他参与到这场寻找中来,让他拥有和她一样的信念。
祝枝看着许意温婉却无比坚韧的脸,最终点头答应。
而许意虽然记挂着宴津燚的下落,但她的头脑始终是清醒的。
一个大活人,无端失踪,没有留下任何被绑架勒索的痕迹。
在如今这个天网遍布信息发达的社会,想要不被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有人刻意将他给藏了起来。
而最好藏人的地方,就是那些经济相对落后监控设施不完善的区域。
南城,除了那几个著名的旅游景区被过度开发之外,其广大的腹地,散落着无数个古朴甚至有些闭塞的村镇。
这三年来,许意将寻找的目光,已经逐渐从繁华的大都市,聚焦到了这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或许,真的会有所发现。
因为祝枝第二天正好不去公司,许意便将团团留在了宴家,让他多陪陪奶奶。
安顿好儿子,她自己则驱车回了许家。
许父和哥哥许深都还没从公司回来。
不过,客厅里倒是坐着苏韵。
这三年来,她和许深的感情愈发稳定,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苏韵和许深都体谅许意的心情,知道三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婚礼是她心里一道永不结痂的伤疤,便心照不宣地一直将婚期推延,执意要等许意找到宴津燚再说。
看到许意进门,苏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小意,你回来啦。团团呢?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给他带了不少好玩的手工玩具。”
“留在他爷爷奶奶那边了,明天再去接他。”许意说着,将外套脱下交给佣人。
两人正说着话,许父和许深回来了。
许深一进门,就将目光投向妹妹,在确定她要去南城后,便沉声说道:“许氏在那边投资修建的温泉酒店项目,应该快到收尾期了。回头我把相关的资料发给你,你既然过去了,就顺便过去看看进度。”
许意还没来得及应下,一旁的许父已经不赞同地开口,满是心疼:“小意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公司的事不用她操心。她平时还要带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其他的我去盯。”
许意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
她走到父亲身边,语气平静地开口:“爸,没事的。只是顺路看一眼,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许父看女儿坚持,叹了口气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