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斌!
  常务副县长白岩斌打来的电话。
  李贺明顿时为难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说挂了吧,对方是常务副县长啊!
  挂领导电话,那是不想干了吧?
  可不挂吧,自己正给徐书记、顾县长还有一众常委引路呢。
  这时候接电话,也不合适啊?
  那是对领导不尊重啊!
  可不接不挂,就让电话一直响着,更不合适啊!
  李贺明真是左右两难,简直尴尬死了。
  白岩斌这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打过来!
  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吗?
  徐青山见状,则是问道:“李局长,怎么不接啊?”
  徐青山语气平淡,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没有一点怪罪李贺明的意思。
  其实,徐青山对李贺明这个公安局长,还是比较满意的。
  今天的事,李贺明办得非常漂亮。
  不但把孙二虎等人一网打尽,还把纺织厂的负责人,以雇佣黑恶势力的罪名给抓了。
  既挽回了徐青山的面子,更给了徐青山一个实实在在的交待。
  同时,还给了徐青山一个有力的抓手。
  纺织厂领导雇佣黑恶势力!
  这冲这一点,徐青山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太多了。
  这等于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这样懂事的干部,谁不喜欢?
  所以,徐青山此时,对李贺明还是很宽容的。
  李贺明闻听,简直如释重负。
  还是徐书记善解人意啊!
  李贺明赶紧朝徐青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徐书记,是白县长的电话。”
  “嗯,接吧。”徐青山点头道。
  李贺明这才接通了电话。
  本来,李贺明还想解释一句,说自己正陪着徐书记、顾县长在一起呢。
  可电话刚一接通,不等李贺明开口,白岩斌劈头盖脸就骂开了!
  “李贺明!”
  “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干的!”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去抓纺织厂的领导?”
  “你知不知道,人家为了纺织厂改制,给县里做了多大的贡献?”
  “工人们上访,那是聚众闹事!”
  “人家厂子正常维护秩序,有什么错?”
  “你吃饱了撑的,把人家厂领导都给抓了!”
  “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放人!”
  “立刻,马上!”
  白岩斌的嗓门极大,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李贺明插嘴的机会。
  那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李贺明耳朵都疼了。
  可李贺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要是换作平时,白岩斌这么骂他,他还真不敢顶嘴。
  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听着。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书记、顾县长,还有县里的一众常委,就站在自己旁边呢!
  而且,这件事徐书记那边,基本已经给定性了。
  你白岩斌现在跳出来想插手?
  这他么的,不是给自己送上门来的表现机会吗?
  想到这里,李贺明暗暗挺直了腰杆。
  等白岩斌骂完,李贺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白县长,实在是不好意思。”
  “工人上访,那是他们的正当诉求。”
  “厂领导雇佣黑恶势力,殴打上访工人,这是违法犯罪!”
  “公安抓人,责无旁贷!”
  “至于放人……白县长,恕我不能从命。”
  李贺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卑不亢。
  再配上那正气凛然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畏强权、铁骨铮铮的公安局长啊!
  说完这番话,李贺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能在白岩斌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
  这背后有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电话那头的白岩斌,则是一下子愣住了。
  要不是他听得出来李贺明的声音,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
  李贺明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那可是毕恭毕敬,老实得很。
  今天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白岩斌简直匪夷所思。
  这家伙,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还是说,自己最近给李贺明的好脸色,给得太多了?
  让他飘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贺明!”
  白岩斌压着火气,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要是干够了,现在就去打辞职报告!”
  “但是,人,你必须给我立刻放了!”
  白岩斌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愤怒。
  即便是隔着电话,站在一旁的徐青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青山此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就连顾忠平和刘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白岩斌,实在是太嚣张了。
  你一个常务副县长,有什么资格,让公安局长写辞职报告?
  县委书记、县长和政法委书记都没说这话呢,你算老几?
  白岩斌这已经不仅仅是在骂李贺明了。
  甚至,也没把他们这一众常委,放在眼里啊!
  “把电话给我。”徐青山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李贺明一听,赶紧双手把电话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白岩斌还在骂个不停。
  “李贺明,你给我听好了……”
  “白副县长是吧?”徐青山接过电话,直接打断了白岩斌的话。
  电话那头的白岩斌,一下子愣住了。
  这声音,听着有点陌生啊。
  不是李贺明的声音。
  不过,听到对方称呼自己白副县长,白岩斌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体制内的人都知道,除非是正式场合,否则称呼领导,绝对不能称呼副。
  比如对他白岩斌,熟悉的人可以称呼白常务,不熟悉的人称呼白县长。
  但是,你不能称呼白副县长。
  加上个副字,那就直接把人得罪了。
  “你谁啊你?”
  “李贺明呢?让他接电话!”
  白岩斌不耐烦的呵斥道。
  “我是徐青山。”徐青山冷漠道。
  “徐青山?哪个单位的?”白岩斌质问道。
  “县委的。”徐青山回答道。
  县委的?
  白岩斌愣了一下。
  按理说,县委的干部不应该这么不懂事啊?
  连这最基本的怎么称呼领导都搞不明白,能在县委混得下去?
  等等!
  很快,白岩斌脸色一变。
  徐青山?!
  新来的县委书记,不就是叫徐青山吗?!
  卧槽,对面该不会是新来的徐书记吧?
  如果是徐书记,那喊自己白副县长,那就解释得通了。
  白岩斌顿时反应过来,赶紧换了副语气,热情道:“哎呀,是徐书记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徐书记。”
  “您看我刚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李贺明……”
  “白副县长。”徐青山根本不给白岩斌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对公安机关抓捕雇佣黑恶势力的嫌疑人,有意见吗?”
  白岩斌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怪不得,李贺明今天对自己这么硬气呢。
  难道说,抓人是徐青山授意的?
  可是,徐青山不是还没上任吗?
  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
  白岩斌一下子有些懵了。
  今天上午一上班,他就去下河湾镇调研去了。
  中午就留在了镇上,跟几个镇领导推杯换盏,喝得正欢呢。
  结果,突然接到电话,说公安局把纺织厂的厂长给抓了。
  白岩斌一听,顿时就气坏了!
  纺织厂的厂长,那是他的同学,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
  而且,这不是什么秘密。
  县里有点身份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包括李贺明。
  可李贺明明知道,纺织厂厂长是自己的人,还敢把人抓了。
  这不是打他脸呢!
  所以,白岩斌这才气冲冲的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至于李贺明为什么抓人,他只知道是孙二虎等人,打了上访工人。
  其他的,根本不清楚。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新任的县委书记徐青山竟然也在!
  而且,看样子极可能是徐青山下的命令。
  这他么,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徐青山无缘无故的,抓纺织厂的厂长干什么?
  白岩斌大脑一片混乱,但面对徐青山的质问,只能先把疑惑抛在一旁,赶忙表态道:“徐书记,我不是有意见。”
  “只是我觉得……纺织厂改制,厂子现在的负责人,可是做出了突出贡献的。”
  “就因为工人上访这点事,把人给抓了。”
  “还说什么黑恶势力,这影响不好啊。”
  “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在哪里?”徐青山没等白岩斌把话说完,再一次打断道。
  “我在下河湾镇。”
  “今天过来调研。”
  白岩斌虽然对徐青山屡次打断他的话,有些不爽。
  但人家毕竟是一把手,他也只能忍着。
  “你现在赶回来。”徐青松不容置疑的说道。
  “一会,县里要开常委会。”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会上说。”
  “就这样。”
  说完,徐青山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岩斌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就为了这个事,县里要专门开常委会?
  小题大做了吧?
  白岩斌并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直到此刻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顾忠平等人听到那句有不同意见会上说,却全都露出了一丝惊容。
  在官场上厮混多年,这些人太懂官场上的门道了。
  官场上的人,尤其是当领导,那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如果你琢磨不透其中的深意,到时候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像徐青山这句话,看似平平无奇。
  可实际上,却暗藏杀机啊!
  你白岩斌身为常务副县长,却对公安机关抓捕雇佣黑恶势力的嫌疑人,有不同意见?
  那你到底是什么立场?
  就冲这一点,徐青山就能够用大帽子砸死你啊!
  不由得,顾忠平等人看向徐青山的眼神,都有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位省城下来的书记,看上去文质彬彬,没想到也是个狠角色啊!
  很显然,这是要拿白岩斌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