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穿过马路,朝着人群走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现场的情况。
  只见纺织厂的大门口,上百号工人聚集在那里。
  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男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女人们裹着头巾,一个个眼窝深陷,满脸愁容。
  人群最前面,几个工人举着一条白色横幅。
  横幅上用黑墨写着几个大字: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
  横幅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可是,工人们还没走到厂门口,就被十几个年轻小伙子给拦住了。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剃着光头,穿着黑T恤,胳膊上纹龙画虎,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站成一排,死死地堵在厂门口,不让工人们靠近半步。
  “都他么给我滚回去!”
  “再敢来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个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指着工人们破口大骂。
  工人们虽然愤怒,但面对这些凶神恶煞,多少还是有些畏惧。
  因为带头的这个刀疤脸男人,他们很多人都认识。
  这人是县里有名的大混子,叫孙二虎。
  手底下聚集了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平日里正事不干,到处乱逛。
  打架斗殴、欺男霸女,那都是常事。
  不过,听说孙二虎背后有人。
  就连派出所的人,见到孙二虎都客客气气的。
  所以,人们对他又怕又恨,根本不敢招惹。
  遇到了,都是躲着走。
  纺织厂改制,被私人收购之后,工人们没少来要说法。
  开始的时候,厂子里的领导,还出面应付一下。
  可突然有一天,厂领导不露面了。
  孙二虎这些人,却摇身一变,都成了纺织厂的保安。
  工人们再来闹,就是孙二虎等人来招呼了。
  “孙二虎,我们不是闹事,我们要见厂领导!”
  “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容易吗?”
  工人们义愤填膺,却不敢跟孙二虎说硬气话。
  孙二虎则是一撇嘴,不屑道:“少他么废话!”
  “我管你容易不容易!”
  “赶紧滚啊,不然我可动手了!”
  “你,你这是助纣为虐!”工人们气得喊道。
  可是,孙二虎抱着胸,根本懒得搭理。
  而孙二虎的手下,则开始上前,骂骂咧咧的推搡起工人们。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而就在不远处的路边,一辆警车停在那里。
  两个警察靠在车门上,正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热闹,就像在看戏一样。
  脸上没有丝毫要干预的意思。
  陆鹏飞跟在徐青山的身后,目光却注意着周围。
  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厂子的老板,当了保安的混混,还有这两个警察,明显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工人们来上访维权,不但没人管,还被黑恶势力暴力阻拦。
  而警察就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
  看来,云海县的上空,已经暗无天日了!
  这就是云海县,给陆鹏飞的第一印象。
  同时,也是给徐青山的第一印象!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想从旁边冲进厂里。
  结果,刚跑了两步,就被一个黄毛小子一把推倒在地。
  老太太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妈!”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一声,冲过去想扶老太太。
  结果,又被那黄毛小子一脚踹翻在地。
  “臭娘们,还敢往里闯?”
  “想死啊!”
  黄毛小子啐了一口,满脸嚣张。
  “你们打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个拿喇叭的老工人见状,眼睛都红了。
  他分开人群,冲上前去,指着刀疤脸的鼻子怒斥。
  “孙二虎,你们这群狗腿子!”
  “这厂子是我们工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我们来讨说法,你不让我们进去,还动手打人!”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们就是告到京城,也要讨个说法!”
  刀疤脸孙二虎闻言,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挺能嚷嚷啊?”
  “告到京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孙二虎突然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大嘴巴狠狠扇在了老工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老工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当场就流出了血。
  整个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喇叭也滚出去老远。
  “老王!”
  “王师傅!”
  工人们一片惊呼,好几个人冲过去想扶老工人。
  “都给我站住!”
  孙二虎厉声喝道,身后十几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打断谁的腿!”
  工人们顿时被吓住了,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
  几个女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男人们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喷着火,却不敢上前。
  看到这一幕,徐青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冲了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你好大的胆子!”
  徐青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孙二虎正得意呢,突然见一个面色儒雅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不由一愣。
  上下打量了徐青山一眼,见徐青山面生,也不像是工人。
  孙二虎不由嗤笑一声,讥诮道:“你他么谁啊?”
  “哪个傻批裤裆没拉好,把你给露出来了?”
  旁边的混混们,顿时哄堂大笑。
  徐青山没有理会他的辱骂,而是蹲下身,把倒在地上的老工人扶了起来。
  老工人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流血,眼神涣散,看样子被打得不轻。
  “大叔,您没事吧?”徐青山关切地问道。
  老工人艰难地摇了摇头,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
  徐青山把老工人扶到旁边,让一个工人照看。
  然后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孙二虎,厉声道:“你打人,是犯法的。”
  “立刻给这位大叔赔礼道歉,自己去派出所,找警察自首!”
  孙二虎一愣,随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道歉?自首?”
  “你他么是来搞笑的吧?”
  “看到没,警察就在那边呢!”
  孙二虎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抽烟的两个警察,满脸不屑。
  “你说我把他们叫过来,他们会抓谁?”
  “傻批,滚一边去!”
  “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打!”
  徐青山气得脸色铁青,冷声道:“你打一个试试!”
  “嘿?还不服气是吧?”孙二虎眼睛一瞪,大喝道。
  “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批!”
  “让他知道知道,在云海县,是谁说了算!”
  话音一落,旁边立刻冲上来三个混混。
  一个个攥着拳头,狞笑着朝徐青山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