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置身于元始天尊的视线之下。
希音比孔宣自在多了，她抬头含笑看了回去，一双桃花眼目若秋水。
羽衣少女神情温柔，唇角不自觉就向上弯了弯，再弯了弯，直至她笑得粲然明媚。
有情人在脉脉对视。
坐在希音旁边的单身狗就很多余。
孔宣既无心上去打断两人的对视，也不想被塞几口狗粮，遂默默转头看起了自己的好戏。
他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前院那边。
敖丙和哪吒着实激烈地厮杀了一场，两人打得旗鼓相当。
敖丙好辛苦才寻到一个空档，当即不再迟疑，他果断甩手把乾坤圈往太乙真人面前一丢，“快接住，用法宝。”
太乙真人也不问他是谁了，伸手抓住飞过来的乾坤圈，口中飞速念咒。
乾坤圈飞旋而出，骤然困住见机不对想逃的哪吒，少年体魔童身上狂暴阴冷的魔气尽数被压制。
解封后法力消耗太大，哪吒变回孩童模样后软软倒地，殷夫人急忙跑过去抱住他。
前院内的厮杀就此停下。
片刻后，哪吒醒转，他心里还在赌气，伸手一把推开殷夫人，脚下踏着风火轮又跑了出去。
李靖拦住了要走的敖丙，认真道谢。
敖丙身披兜帽，垂眸道：“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退。”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
李靖却觉得内心存疑。
今晚这事本就来得奇怪，他们夫妻和太乙真人一直瞒得很好，哪吒如何会突然知道灵珠和魔丸的真相？
这位救命恩人又藏头露尾，躲躲闪闪的态度也很不正常。
他有心想要试探，直接端过青铜酒杯后，假作不小心双手一滑，整杯酒液就全部泼到了敖丙穿着的披风上。
“抱歉，我来帮你擦擦吧？”
李靖伸手拉他。
“不必了。”敖丙立刻向后闪躲。
然而李靖出手之时本就是有备而来，指尖拽住披风后用力一拉。
整件兜帽被他大力扯开。
敖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慌张地只会下意识举袖遮脸。
脸可以被衣袖遮住，但他头上那对莹白龙角赫然显露在灯火之下。
以李靖和太乙真人的过人眼力，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暴露，却也清晰看见了敖丙额间那道灵珠印记。
李靖盯着他，沉声道：“果然是灵珠，你刚出现时，我就发觉你的气息很熟悉。现在亲眼看到你额头上的灵珠印记，我就更加确定了！”
太乙真人骇然大叫：“灵珠！原来是你们龙族偷走了灵珠！”
只是被李靖发现还不算什么，太乙真人这话直接就带上了整个龙族。
敖丙虽心性温良沉稳，到底也还是个三岁幼崽，慌乱之下都顾不得解释，一个转身就要逃走。
他这一飞身而起，头上的龙角在夜里可太明显了，就连院子里的普通百姓都跟着看了个正着。
院子周遭的百姓惊魂未定，亲眼看见敖丙头上长着龙角，再加上太乙真人那一句是龙族偷了灵珠。
在这个时代，妖族的身份就是原罪。
城中百姓们瞬间忘却了救命之恩，将今晚的倒霉遭遇转而怨怪到敖丙身上，各种声讨之语此起彼伏。
“是龙族！这又是妖族在作孽！”
“他是龙族，今晚定是他惹来的祸事。”
“妖就是妖，只会为非作歹！”
“要我说，当初天庭就不该给龙族留下活路，现在可不就来祸害凡人了。”
敖丙已经飞到了屋檐上，却因这些凡人的话语而僵立在半空中，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斥骂声入耳，仿佛世间所有的恶意，全都在一瞬间被泼到了他身上。
人教人很难，事教人一次就会。
在这一刻，敖丙终于想起了老师之前对他推心置腹的教导：只要你一天是妖族，往后一辈子都是异类。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搬动。
“你还想跑，跑得脱吗？”
太乙真人看他停住不跑了，直接高声威胁道：“我定要禀明天尊，再去天庭，揭发你龙族的罪行！”
龙族！
龙族该怎么办？
慌乱错愕不已，敖丙满心焦急，那对巨大的冰锤再度被他用意识召唤出来。
双手近乎本能地握住了武器。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心软，竟会换来如今这个下场。
就躲在他脚下的走廊阴影之中，申公豹突然冒了出来，对着傻徒弟玩味一笑：“好了，终究还是全暴露了。”
“下次还敢不把为师的话听完吗？”
他摊摊手：“看吧，这下所有人都活不下来了，让你再滥发好心。”
敖丙面色复杂，手里握着冰锤不放，语气艰涩道：“师父，当真……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申公豹完全没把院子里的众人放在眼里，只一味专心致志教导徒弟，“都这样了，你还舍不得动手？”
“没办法的。”申公豹诚恳地摇摇头：“龙族和这些人，你现在就选一个吧。”
太乙真人总算听出话头不对劲了，“师弟，这是什么意思，里头还有你的事？”
申公豹闻言一个转身，挡在敖丙身前，拍拍胸口骄傲道：“当然了，这事就是我谋划来的。”
敖丙虽然太过温良纯善。
可他也就这一个毛病了，其余无论是修为武艺，为人处事，出场时落落大方的态度，一身气度风姿无不是上上之选。
比太乙门下那个只会赌气，脾气莽撞又冲动的哪吒强多了。
这让申公豹如何不骄傲。
他只觉得自己在收徒弟方面，又一次赢过了被元始天尊看重的太乙真人。
当着太乙的面，申公豹自豪道：“敖丙是我徒弟，灵珠是……”
“灵珠是本座换的，你有意见？”
申公豹的话还没说完，就在师徒俩同时立足的屋顶上，希音堂而皇之地从屋顶上站了出来，抢过后半截话头。
申公豹：？？？
希音说话时用的声音不高，语调也是不缓不急的，却轻而易举就压下了申公豹的自曝。
她从黑暗里一步踏出，夜风吹过了她身上的翠羽华服，也把那股属于绝世大能的威压铺满整个李府。
众人的意识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就操纵着他们自发对着来人恭敬俯首。
直到希音现身人前，院中这几位身有修为之人才发现她早就来了，应该是一直就在屋顶上看着这场闹剧。
但唯有她愿意现身，众人才能亲眼看到眼前的华服道君。
申公豹反应极快，立马一把拉过徒弟，带着敖丙飞落在院子里，直接靠到太乙真人身边。
跟同门师兄站在一起。
想想太乙背后元始天尊看重，身上应当有保命后手，心里勉强有了点底气后，申公豹这才敢抬眼去看屋顶上突然冒出来的人。
李家正堂的屋顶上，站着两位一看就是大佬的狠角色。
希音和孔宣均是仙姿玉貌，身着青金色羽衣华服，披珠挂玉，华贵优雅的青年男女并肩而立，正含笑对着几人看了过来。
师兄妹身后自带月色星辉。
光华溶溶，这满院子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和烛火灯盏，在这两人面前，竟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羽族的服饰本就华美，希音身上那件雀羽氅衣更是耀眼夺目，在烛火下更是流光溢彩。
其上每一缕孔雀丝线，皆是自准圣修为的孔宣身上所取，就连垂落的衣摆上都自带五色光华，越发衬得她贵气天成。
孔宣在旁边看得心里直抽抽，他之前可没见过希音穿这件大氅法袍。
也不知道师妹到底是拔秃了那个世界的他多少次，才能凑出来这么一件雀金裘。
心里在疯狂滴血，他面上倒是端的极好，袖手站在屋顶，一派大能的恢弘气度。
申公豹识趣地乖乖闭嘴了。
太乙真人却不是个会看眼色的。
他大大咧咧惯了，虽心中惊骇万分，还是无所顾忌地出言质问道：“道友是何身份，当真是你偷了灵珠给龙族？”
希音无比坦然地点头：“本座希音，当代羽皇，这事就是我干的。”
申公豹心里冒出了三个问号。
老天奶，弟子以后再也不在心里骂你了，这还能有人抢着出来背黑锅哈。
孔宣心里暗叹，自家师妹还真是尽职尽责，看来龙族的人情没白给。
虽然明知这是假话。
当师兄的可不会给她拆台，他立即就跟着点头承认了：“没错，这事是我羽族干的，怎么滴吧？”
孔宣傲然道：“你们划个道出来，我和羽皇陛下定然奉陪到底。”
已经有了一个自称羽皇的希音。
再看到孔宣跟在她身边帮腔，太乙真人也觉得不奇怪了。
他抬手一摸脑门，气呼呼道：“你们羽族想干什么？”
太乙平日里糊涂懒散，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里一直有杆秤，关键时刻也拎得清。
比如此刻，他就绝口不提孔宣是截教弟子，只拿羽族身份说事，言之凿凿地找两人要个说法。
太乙真人先是朝昆仑山一抱拳，然后才扭头道：“两位羽族道友，灵珠转世乃是天尊旨意，你们如此儿戏，究竟意欲何为？”
“龙凤呈祥，两族互相扶持呗。”希音如此回答他。
就硬要套路龙族欠她一个人情呗——孔宣如此想。
希音微微一笑：“我得纠正你一件事。”
“什么叫偷，本座当代羽皇羽皇，乃是你阐教圣人的至交好友，混元珠是天尊亲手炼化的没错吧？”
“太乙你要不回去问问，本座取走灵珠这事，你家圣人又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