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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激起民愤

掌柜换成了柳仙堂的人,甚至就连门口挂上了大和商社的牌子都摘了,换成了柳仙堂的牌子。

至于东洋人存大烟的仓库,柳青山更是亲自过去看了一趟。

两千多斤上好的大烟膏,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封条都是新的。

柳青山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用油纸包裹的黑色块状物,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

“封好了,看紧了。”他丢下一句话,带着人走了。

两天之内,东洋人在大连的全部产业,被赵天德和柳仙堂瓜分殆尽。

码头归赵天德,大烟归柳仙堂,商路渠道两边各吃一半。

……

接下来几天,大连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赵天德的兵在街上设的卡子越来越多,盘查的手段也越来越离谱。

最开始还只是查身份、问来路,到了第三天,士兵们直接伸手朝行人要钱。

“过路费,一人两个铜板。”

拉板车的车夫掏了铜板,士兵嫌少,又指着板车上的货物。

“这些货也得交税。”

“什么税?我拉的是自家的白菜!”

“寻贼税,你到底交不交?不交就扣车。”

车夫骂骂咧咧地又掏了几个铜板,士兵接过去往兜里一揣,挥挥手放行。

后面排队的人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着头把铜板攥在手心里,等着过关。

柳仙堂那边更不体面。

出马弟子入户搜查的名头还挂着,可搜的内容早就不是什么线索了。进了门先看值钱的东西摆在哪儿,金银首饰、铜器摆件,看上了就往袖子里塞。

户主敢吱声,弟子们脸一沉,直接扣大帽子,“你难道是贼人同党?要不跟我们走一趟!”

至于这些东西的归还……

归还个屁。

他们前脚出门,后脚就拿去当铺换钱了。

有个卖布的掌柜,被出马弟子搜走了一整匹上好的洋布,追出门讨要说法,被两个弟子摁在地上踹了三脚,扣了个窝藏贼赃的帽子,直接拉到柳仙堂的临时据点关了一天一夜,放出来的时候浑身青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甚至,之所以这么快放出来,还是他家里人拿出了五十块大洋。

要是晚那么几天,怕是人也就彻底出不来了。

消息传开,街道上的铺子关得更多了。

南城的集市原本是大连最热闹的地方,卖鱼的、卖菜的、卖杂货的,每天天不亮就开张。

这几天冷冷清清,摊位空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摊贩缩在角落里,有人过来就卖两把,没人就提前收摊。

老百姓出门买个菜都提心吊胆。

碰上赵天德的兵,得交铜板,碰上柳仙堂的弟子,得交东西。

运气差的两边都碰上,一趟下来,菜没买着,兜里先空了。

穷人拿不出钱的更惨。

士兵也好,弟子也好,掏不出东西,那就直接把人扣下来了。

扣下来的人被送到码头或者工地上做苦力,搬货、卸船、挖沟,干满三天才放人。

说是以工抵债,可谁也说不清欠的到底是什么债。

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因为出门倒夜壶被巡逻的士兵撞上,身上摸不出一个铜子,被拉去码头扛了两天麻袋,回来的时候腰直不起来了。

民怨压了几天,终于压不住了。

先是城南菜市口,几十个妇人堵住了柳仙堂弟子的去路,七嘴八舌地骂,声音大得隔了两条街都听得见。

弟子们想动手驱散,妇人们往地上一坐,嚷着要去衙门告状。

周围的那些汉子,更是人人手里拿着农具跟木棒,看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凶光。

城北也出了事。

一群码头工人聚在军营门口,要求放人。

赵天德的哨兵鸣枪示警,工人们散了,但当天晚上,军营围墙上就被人泼了粪,臭味搞得军营里半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赵天德过来,看到围墙上的狼藉,脸色铁青。

副官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冲洗干净!”

赵天德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指挥所。

坐下来之后,他灌了一口酒,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民怨这东西,他不是不懂。

当兵吃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大连不比别处,城里几十万人,真闹起来,他那两千多号兵弹压不住。

更关键的是,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

码头刚到手,油水还没捞热乎,要是上头的人闻到风声派人下来查,吃进去的东西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第二天一早,赵天德下令撤了所有的路卡。

士兵们收队回营,街面上的拒马搬走,盘查全部取消。

几乎同一时间,柳仙堂也收了手。

周大海带着弟子们撤回了各个堂口,入户搜查的名义不再提了,出马弟子也从街上消失了。

两边的默契好得出奇,就跟提前商量过一样。

于是,经过这么一闹,大连也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至于东洋人到底是谁杀的?

早就没人查了。

……

仓库办公室里,张阳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消息整理成册,放在李觉民面前的桌上。

“会长,您看看。”

李觉民翻了两页,合上册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张阳站在桌前,攥着手里的笔帽,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觉民抬了抬下巴,“有话直说。”

“会长,我以前在南京,也在报馆干过几年,自认为看人还算准,可跟您比起来……”

张阳摇了摇头,把笔帽插回钢笔上,“赵天德跟柳青山,就跟您说的一模一样,利益一摆出来,什么同仇敌忾,什么替东洋人报仇,全是笑话。”

“不奇怪。”

李觉民把册子推回去,“这两个人能在大连站住脚,靠的就是算计,算计多的人,做事之前先算收益,收益够大,其他的都往后排。”

张阳点头,“那接下来?”

“第二步该动了。”

李觉民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人,不要商会的,找城里的闲人,茶馆常客、说书先生、跑堂的伙计,嘴皮子利索的那种。”

张阳皱了皱眉,没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