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 第三百九十三章:朱笔授印惊满座
季舟漾的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隔着重重人影,既是宣告,也是一种无声的交托。

“本王举荐,新任监察御史孟舒绾,担此重任。”

嗡——

这一次,大殿里像是炸开了一个蜂巢。

所有的目光,或鄙夷,或惊诧,或难以置信,瞬间如利箭般汇集到了孟舒绾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带来的刺痛感,仿佛要将她单薄的身躯洞穿。

一个女人?一个刚刚才脱了罪臣之女身份的女人?去总揽国之命脉?

“臣,反对!”

一声苍老而决绝的喝声,如惊堂木般重重拍下,瞬间压住了所有的议论。

内阁首辅刘健颤巍巍地走出朝班,手中笏板举得笔直,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御阶之上的季舟漾,满是痛心疾首:“摄政王殿下!自古以来,朝堂有纲常,国法有礼度!女子入朝,已是陛下与王爷天恩,破格之举。然,屯田戍边,乃国之钱粮命脉,军心之根本!岂可交予一介女流之手?此例一开,纲常何在?礼法何存?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周朝廷!”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刘首辅所言极是!国之大事,岂同儿戏!”

“牝鸡司晨,实乃不祥之兆啊,王爷!”

紧接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官员也跨步出列,是户部尚书胡伟。

他不像刘健那般激动,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精明的冷笑:“启禀王爷,刘首辅所言乃是礼法,臣要说的,是实情。自宫变以来,京畿糜烂,国库早已入不敷出,连抚恤禁军将士的赏银都需一再核算。西北屯田,耗费巨大,非三年五载不见其功。此刻再将所剩无几的国帑,投入那无底洞中,还要交由一个……黄口小儿折腾,恕臣直言,这与将我大周的血脉付诸东流,有何区别?”

他的话更加诛心。

如果说刘健的反对是出于“道义”,那胡伟的反对,则是彻底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行性,并将孟舒绾贬低为不懂事的“黄口小儿”。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孟舒绾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澄明。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抬眼望向季舟漾。

他依旧端坐在御座之侧,面色沉静如水,仿佛这满殿的风浪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动用摄政王的威权重压,也没有为她辩解一词。

然后,他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疑虑,只有一句无声的询问:你,准备好了吗?

孟舒绾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吸入肺腑的空气,带着大殿独有的、檀香与尘埃混合的冰冷气息。

她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清脆的脚步声在嘈杂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她没有看刘健,也没有理会胡伟,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对着御座的方向,敛衽一礼。

“臣,孟舒绾,有本奏。”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澈坚定,如碎玉投珠,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不等皇帝或季舟漾发话,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在身前的金砖地面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西北地形图。

紧接着,她又拿出那份计划书。

“回禀陛下、王爷,以及诸位大人。”她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图纸上,仿佛那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西北屯田之败,不在天时,而在地利与人和。臣这份计划,不求三年五载,只争朝夕。其一,水源。”她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条细细的蓝线上,“此乃葫芦河故道,三十年前因山崩改道,致使下游十数万亩良田变为旱地。工部存档显示,只需于此地开山凿石三百丈,便可引水回流。所需民夫五千,三月可成。”

“其二,地力。军户逃亡,土地荒芜,并非贫瘠。此地多为黑土,最宜种植耐旱的谷黍。只需引水灌溉,一季便可复耕。这是臣根据《天工开物》与前朝农事录推演出的数据。”

“其三,人口。据兵部档籍,西北边镇尚有军户三万余,多为老弱妇孺。另有流民五万,盘踞各处,匪患横生。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开凿河道,发放农具种子,使其转为屯田户,既解匪患,又添劳力。”

“其四,物流。从最近的产粮地关中调粮至西北,需四十日,耗损三成。若就地屯田,秋收之粮三日可入军仓,可节省漕运银两每年至少二十万两……”

她就那样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平稳而清晰,将一组组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一个个环环相扣的方案,不疾不徐地娓D道来。

起初,胡伟等人脸上还带着不屑的冷笑,可听着听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殿内那些来自工部、户部的技术官僚们,更是听得神情变幻,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引经据典,有档可查;每一笔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仿佛她已在户部衙门里当了十年差。

这哪里是什么闺阁女子的空想,这分明是一份浸淫了无数心血、周密到可怕的施政方略!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许久,胡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强自辩驳道:“说得头头是道,可……终究是纸上谈兵!图上画得再好,谁知到了地方,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万一不成,这数万民夫的口粮,开山凿石的耗费,岂不都打了水漂?”

“正是!此事干系重大,岂能凭你一纸空谈定夺!”立刻有人附和。

孟舒绾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胡伟,清冷如雪。

那么,只能用命来赌。

她收起图纸,整了整衣冠,对着御座的方向,郑重地叩首及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臣知此事艰难,亦知诸位大人为国分忧之心。臣不才,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她抬起头,字字铿锵,声震金殿:“若三月之内,不能引水回流,恢复十万亩军田生产;若秋收之时,第一批军粮不能从西北运抵京城仓储。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无需任何人弹劾,自裁于承天门下,以儆效尤!”

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了。

将自己的性命与国策的成败彻底捆绑,这是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这一下,便将胡伟等人逼入了绝境。

他们可以质疑她的能力,可以嘲讽她的性别,但他们无法承担阻止此事后、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

若他们再反对,便坐实了畏事不为、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罪名。

万一西北有事,这口黑锅谁也背不起。

刘健看着伏于地上的那道纤瘦身影,苍老的脸上神情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默默地退回了队列,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